《賣身三年:獵戶的傻媳婦跑不掉》第207章 鐵窗(1)

作者:Eahua·6小時前

裴錚被關進縣衙牢房。

牢房在縣城最西頭。一條長長的走廊,走廊兩邊是牢房。牢房用磚頭砌的。磚頭是舊的,表面長滿了青苔。青苔是綠色的,軟軟的,踩上去像踩在一層絨布上。走廊的地面是泥地。泥地被幾十年的腳踩出來了。踩得坑坑窪窪的。每一道坑裡都積著水。水是渾濁的,有股臭味。臭味從水裡飄上來,鑽進鼻子裡,鑽進肺裡。

裴錚的牢房是單獨的。

單獨的一間牢房,有稻草和冷水。稻草是黃的,堆在地上,厚厚的一層。稻草已經發黴了。發黴的稻草散著一種酸腐的味道。裴錚蹲在稻草上,稻草從他的腿縫裡鑽出來,刺著他的皮膚。冷水在牢房角落的一個陶缸裡。陶缸是黑的,缸口長了一圈青苔。缸裡的水是渾濁的,水面飄著幾片枯葉。枯葉是黃的,捲曲著,像乾枯的手指。

他靠著牆壁坐著。

牆壁是磚砌的。磚頭上刻著字。刻得很深,像是用刀刻的。裴錚湊近了看。字跡已經模糊了。但他還是能辨認出來。那是從前關在這裡的人刻的。刻的是一些名字。名字下面是日期。日期是某年某月某日。有人刻了一整面牆的名字。密密麻麻的。像螞蟻一樣爬滿了牆。

他閉上眼睛。

腦海裡一遍遍回放十年前那個夜晚。

火光映紅了半邊天。熱浪從火場裡衝出來,烤得他的臉發燙。他站在二十步外,臉被熱浪烤得通紅。嘴唇乾裂了。裂口裡滲著血。他的眼睛被火光刺痛了。淚水流出來,流進眼睛裡。眼睛好酸。

林老根抱著小夏從屋裡衝出來。

老頭的腿瘸了。瘸腿跑不快。小夏在他懷裡掙扎。小夏的手伸出來,指著裴錚的方向。手指是張開的。張開的五指,像是想抓住什麼。抓住什麼?不知道。也許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。也許是抓住一隻手。也許是抓住爺爺的手。

火牆從屋頂燒到地面。噼裡啪啦的聲響。火焰像一條巨大的蛇,張開血盆大口,把整個房子吞了進去。火蛇的頭衝到天上,尾巴拖到地上。火舌舔著屋簷。屋簷是木頭的。木頭被燒得噼啪響。

“爺爺,”小夏尖叫著。

聲音被火的噼啪聲吞掉了。但裴錚聽到了。那個聲音像一根針,紮在他腦子裡。十年了。都沒拔出來。

副將拉住了他。

“你瘋了?火太大了!”

副將的手很大。手勁很大。裴錚被他拽住,動不了。他用力掙。掙不開。副將的手恰似鐵鉗,夾著他的手臂。他的手臂被夾得發麻。

“放開我!”他說。

“你瘋了!火太大了!”副將又說了一遍。

火牆越來越大。房子越來越塌。木頭梁被燒斷了。梁掉下來的時候發出砰的一聲巨響。巨響過後,房子塌了。塌成了一片廢墟。廢墟上冒著煙。煙是灰色的,濃的。濃得化不開。

裴錚站在二十步外。他看著火。看著煙。看著廢墟。他的嘴唇在抖。抖得很厲害。但他的眼睛沒有眨。眼睛一直盯著火。盯著煙。盯著廢墟。直到火滅了。直到煙散了。直到廢墟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灰燼。

灰燼是黑的。黑的像墨。墨灑在地上。 蔓延 開來。 蔓延 到每一寸土地。

他睜開眼睛。

牢房裡很黑。黑得什麼都看不見。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戶。窗戶在牢房的上面。窗戶很高。比他的頭頂還高。窗戶上裝著鐵欄杆。鐵欄杆是生鏽的。鏽是橙紅色的,像血乾涸後的顏色。月光從窗戶裡透進來。月光被鐵欄杆切成一條條的。一條一條的。落在地上,畫出一個方框。

方框裡的地面是白的。白的像一塊布。一塊鋪在泥地上的白布。

裴錚坐在那個方框裡。方框是他的。方框以外是他的牢房。牢房的每一寸都是他的。包括稻草。包括陶缸。包括牆上那些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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