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遠寫好了保書。
保書是一張白紙。紙上用毛筆寫著裴錚在青石鎮十年的表現。字跡工整，一筆一畫都很用力，像是怕紙承不住。
安分守己，從不與人糾紛。去年鹽商斷供，他幫鄰居搬運醬菜罈子，搬了整整一天。他救過隔壁李阿婆家的貓，從樹上救下來的。他不抽菸，不喝酒，不打牌。
寫完保書，宋明遠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宋明遠。名字下面畫了押，一個紅手印。
然後他拿著保書，挨家挨戶去求。
第一家是張大娘。
張大娘家住在鎮東頭。門是破的，門板裂了一條縫。宋明遠敲了敲門，敲了三下。門吱呀一聲開了。張大娘站在門口，五十多歲，臉上皺紋很深。
“宋秀才，什麼事？”
宋明遠把保書遞過去。
“裴錚的事。請您畫個押。”
張大娘接過保書，看了一眼，還給他。
“你爹是縱火犯，保什麼保？”
冷冷地說冷。
宋明遠沒有說話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張大娘。張大娘的臉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張大娘，裴錚是被冤枉的。”
“冤枉？”張大娘冷笑了一聲，“裴錚燒了村子，燒死了兩個人。這是鐵板釘釘的事。你說冤枉？”
宋明遠沒有回答。
“走吧。”張大娘說。
她把門關了。門關得很快。快得像閃電。
宋明遠走了三步，又轉回來，敲了第二遍。第二遍的聲音比第一遍重。但還是沒有回應。
他走出巷口。風很冷。冷得他打了個哆嗦。他把手插進袖子裡。袖子裡有一張保書。一張白紙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。
第二家，第三家，第四家……
有的人家開了門。看了保書，就畫了押。畫押的手很抖，像風中的葉子。
第五家是王屠戶。
王屠戶剛殺完一頭豬，豬血滿地。王屠戶穿著圍裙，圍裙上全是血。血已經幹了，幹了的血是黑的。
“保裴錚？”王屠戶說。他放下了屠刀。
“對。”宋明遠說。
王屠戶看了看保書，又看了看宋明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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