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錚握著她的手，過了很久，他的手慢慢鬆開了。然後他翻了個身，面向牆壁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蕎起來做早飯。她煮了粥，烤了幾張餅。餅是用昨晚的剩面做的，面放了一夜，發過了頭，烤出來的餅又硬又酸。念蕎咬了一口就吐了，念安吃得很慢，嚼了很久才嚥下去。
裴錚吃得很香。他把餅掰成小塊，一塊一塊蘸著粥吃。吃得很快。
吃完早飯，裴錚到鋪子後面去了。他站在後院裡，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和乾涸的醬菜漬。醬菜滲進泥土裡，已經發臭了。蒼蠅在碎瓷片上飛。
“我看看。”裴錚說。
他把碎瓷片撿起來，一片一片地看。有的瓷片上還有字，是鋪子招牌上掉下來的字。他撿起一塊，上面有“記”字。又撿起一塊，上面有“醬”字。
“趙天賜帶人來砸的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帶了六七個人。”沈蕎說。
裴錚把“記”字那塊瓷片放進懷裡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他說。
“去哪？”
“去鎮上的茶館。聽一聽。”
裴錚出了鋪子。他沒有走大路，而是從後巷繞到了西街。西街有一家茶館，叫“聚賢閣”。茶館裡人很多，賣茶的、說書的、閒聊的，擠滿了兩張長條桌。
裴錚在角落坐下來，叫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。粗茶又澀又苦，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。
茶館裡的人在聊。聊的內容亂七八糟：誰家的雞丟了，誰家的媳婦跟人跑了，誰跟誰在賭場上起了衝突。裴錚聽了一會兒，沒有聽到他想聽的東西。
他又等了一會兒。過了一會兒，隔壁桌的兩個茶客聲音大了。
“你聽說了沒有？趙縣令的公子又去了醬菜鋪。”
“聽說了。又去了。站在門口看了半天。”
“他不是看鋪子。”另一個人說，“他是看念蕎，”
“念蕎多大了？”
“十四。”
“十四可不小了。趙天賜去年在隔壁鎮子收了個十二歲的小丫頭，說是要收為養女，結果上個月送進了府城。”
裴錚的茶碗頓了一下。茶水濺出來，滴在他的手背上。他看著那兩個茶客，他們說完就走了。
裴錚坐在原地，沒有動。
茶館裡還有幾個人在聊天。其中一個說：“趙天賜在府城有靠山。聽說是韓淵的門生。”
裴錚站起來，走出了茶館。
他走在街上。街道上的行人很多。挑擔的、走路的、騎驢的。陽光很好，照在他的臉上，但他沒有感覺。
他想了一路。走到鋪子後面的時候，他已經想清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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