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蕎坐在桌前看書，書是翻開的，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得很慢，她的眼睛在燈光下發亮亮得像兩顆星星。 沈蕎看著她看了很久。
晚飯後沈蕎洗了澡，水是燒熱的倒進木盆裡水面冒著熱氣，熱氣往上冒碰到天花板又落下來落在她的臉上溼溼的。
她洗完澡換了乾淨的衣裳是藍色的。衣裳穿在她身上顯得她很瘦。
念蕎也洗了澡，她坐在木盆裡水淹到了她的肩膀，水裡有她下午買的鹽，鹽化了水變得鹹鹹的鹽洗過的水擦在身上擦得很乾淨。
洗完了澡她坐在炕沿上，沈蕎給她梳頭。
頭髮很長從頭到尾梳了三次才梳通，梳通之後沈蕎幫她紮了一個馬尾辮扎得很緊緊得念蕎皺了一下眉。”疼。”念蕎說。”忍著。”沈蕎說。
扎完了馬尾辮沈蕎幫念蕎蓋好被子，被子是舊的被面上繡著一朵花花的顏色褪了變成了一種暗紅色。”睡覺。”沈蕎說。
念蕎沒有睡，她躺在炕上眼睛睜著看著帳子，帳子上有一塊補丁補丁是白色的和帳子的顏色不一樣，白色補丁在帳子上顯得很突兀像雪地裡的一塊石頭。
沈蕎也躺下了，她躺在唸蕎的旁邊背對著女兒，她的眼睛睜著看著帳子，帳子的上面有一些灰色的灰塵積了很久了。”娘。”念蕎小聲說。”嗯。”“你會帶念蕎走的，對不對？”會。”那念安呢？”念安也帶走。”念蕎沒有再說話，她的手從被子外面伸出來伸到了沈蕎的背上，她的手很小很涼。
沈蕎沒有動，她的手壓在被子下面被子把兩個人的身體隔開了，但沈蕎能感覺到念蕎的手，她的手放在沈蕎的背上輕輕地搭著。
外面起風了，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，窗戶是關著的但窗紙被吹得嘩啦響。窗紙已經舊了紙面上有裂痕，裂痕像蜘蛛網一樣蔓延。
風越來越大，把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吹得吱呀響，老槐樹的樹枝在風裡搖來搖去，枝條掃在牆上沙沙沙的。
沈蕎閉上眼睛，她聽著風聲腦子裡轉著明天的路，從青石鎮到府城走水路還是旱路？
水路便宜但慢，旱路貴但快，她沒有錢走旱路，只有三十一兩銀子不夠走旱路。她決定走水路。
走水路要先到鎮上最近的渡口從渡口坐船到府城，船要八九天，到了府城找一間屋子住下來，找到屋子之後她要在府城找一份活計，她在府城給人做過針線活針線活能賺一些銀錢。
念蕎要上學，府城有學堂學堂不收女學生但可以偷偷去聽，聽夠了就教給念安。
她在腦子裡把明天的路線畫了一遍，從鋪子到渡口從渡口到府城從府城的碼頭到租的屋子，每一條路都畫得很清楚像是已經走過了一遍。
她翻了個身面向念蕎，念蕎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，睫毛很長長到遮住了眼睛，在夢裡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沈蕎伸出手指輕輕地碰了碰女兒的額頭，額頭是溫的。然後她也睡著了。
睡到半夜她被冷醒了。天很冷，冷的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吹在床帳上，床帳是灰藍色的吹得一動一動的。
她縮了縮身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被子蓋到下巴的位置，下巴是涼的。她又睡著了。
第二天早上天剛亮。她睜開眼天還黑著，黑著的天透過窗戶照進來屋子裡一片灰白。
她坐起來看著念蕎，念蕎還在睡，臉埋在枕頭裡枕頭把她的半張臉遮住了。沈蕎沒有吵醒她，下床穿好衣裳走出裡屋。
鋪子裡很暗沒有光，她走到灶臺前生了火，火是紅的燒得很快。
她在鐵鍋裡煮了粥，粥煮好了她端了兩碗出來，一碗放在桌上，一碗放在唸蕎旁邊。然後她回到裡屋蹲在唸蕎旁邊。”念蕎。”她小聲叫。
念蕎動了動沒有醒。”念蕎，起來吃飯。”念蕎睜開眼睛，她的眼睛是矇矓的像是還沒睡醒。”娘。”她說。”起來吃飯。”念蕎坐起來揉了揉眼睛，頭髮亂了亂得像一團草。沈蕎幫她把頭髮理順紮了一個馬尾辮，馬尾辮扎得很鬆不像昨晚那麼緊。
念蕎走到桌上拿起一碗粥，粥還是熱的，她喝了一口然後低頭喝完了。沈蕎也坐了下來端著碗喝粥，粥是熱的。
粥喝下去胃裡暖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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