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賣身三年:獵戶的傻媳婦跑不掉》第220章 上路(1)

作者:Eahua·2小時前

裴錚走後的第三天,沈蕎開始了新的日子。

她天不亮就起床。起床以後,先煮粥,再收拾鋪子。 念蕎幫她把醬菜罈子從後院搬出來,一個一個擦乾淨,擺上架子。 念安坐在櫃檯後面,看著母親忙來忙去,一聲不吭。

鋪子重新開張的時候,街上還沒有幾個人。遠處有夜巡人的腳步聲 沈蕎把鋪門推開,把醬菜罈子搬出來擺在門口。罈子裡的醬菜還和以前一樣。鹹菜、蘿蔔、豆角、蒜頭。 每一種都醃得恰到好處,鹹淡適中,脆嫩爽口。第一個客人是豆腐坊的趙嬸。 趙嬸提著一個竹籃,籃子裡裝著兩塊豆腐。 她把豆腐放在櫃檯上,說:“沈娘子,你的醬菜鋪子重新開張了?” “嗯。”沈蕎說。”趙嬸要什麼?” “兩塊錢的鹹菜。”

沈蕎稱了兩塊錢的鹹菜,用油紙包好,遞給趙嬸。 趙嬸接過醬菜,在手裡掂了掂,點點頭說:“還是那個味道。” 趙嬸走了。 沈蕎站在鋪子門口,看著趙嬸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巷口有一棵老槐樹,槐樹的影子投在巷子裡。 影子被風吹得搖來搖去。第二個人是隔壁的王婆婆。 王婆婆七十多歲,腿腳不便,每次來買醬菜都要拄著柺杖。 她拄著柺杖走到鋪子門口,喘著氣說:“沈娘子,給我來點蘿蔔。” “ ”好。 “沈蕎稱了三塊錢的蘿蔔乾,用油紙包好。

王婆婆接過油紙包,在手裡捏了捏。她的指甲很長,指甲縫裡全是黑泥。 黑泥在指甲縫裡嵌了很久,怎麼摳也摳不乾淨。王婆婆的指甲在油紙包上留下了幾個黑印子。”這醬菜還是從前那個味兒。”王婆婆說。”嗯。”沈蕎說。王婆婆走了。 她的柺杖在石板路上發出”篤篤篤“的聲音,聲音越來越遠,最後消失在拐角處。 到中午的時候,陸陸續續來了幾個客人。都是鄰居,都是以前來買醬菜的老主顧。 他們買走醬菜,走的時候都會說一句話。”還是那個味兒“。

那個味兒,是沈蕎用整整一年時間調出來的。從前她和裴錚一起醃醬菜的時候,她總是調不好味道。 太鹹了,或者太淡了。裴錚就站在她旁邊,看著她調。調不好,他就說:”多放點鹽。”多放點鹽,就鹹了。再調。 再調不好,裴錚就說:”少放點。”少放點,又淡了。 兩個人在醬菜鋪子裡吵來吵去,吵到最後,沈蕎把醬菜嚐了一口,說:”就這樣吧。”裴錚說:”行。 “ 沈蕎站在鋪子裡,看著這些老主顧。他們買走醬菜,聊幾句家常,然後走了。鋪子裡又安靜了。

她回到櫃檯後面,坐下來。坐下來以後,她翻開賬本,開始記今天的賬。賬本上只有一筆。趙嬸,兩塊,鹹菜。

她記完賬,把賬本合上。合上賬本以後,她站起來,走到後院。後院裡有一棵棗樹。棗樹是裴錚種的。 裴錚種樹的時候,念蕎才一歲。念蕎站在他旁邊,看著他挖坑,培土,澆水。現在棗樹已經有碗口粗了。 樹幹上刻著一個字,是裴錚刻的。刻的是”蕎“字。沈蕎站在棗樹下面,抬頭看著樹冠。 樹冠上有幾個棗子,已經紅了。紅了以後就甜了。甜了以後就熟了。熟了以後就掉下來了。 沈蕎摘下一個棗子,放進嘴裡。棗子很甜。很甜。

她摘下兩個棗子,走到念安和念蕎的房間。念安趴在炕上睡著了。念蕎在桌前看書。 書是裴錚從府城帶回來的《千字文》。念蕎的字寫得歪歪扭扭,像線在爬。爬了一行,又爬了一行。 沈蕎把棗子放在桌上。念蕎抬起頭,看了看沈蕎手裡的棗子,又低下頭,繼續寫字。”吃個棗。”沈蕎說。

念蕎拿起一個棗子,咬了一口。棗核掉在桌子上。 掉在桌子上的棗核是硬的,硬的棗核滾到了桌子邊緣,然後掉到了地上。 地上是泥地,泥地很軟,軟的泥地沒有把棗核彈起來。沈蕎站在唸蕎旁邊,看著她寫字。 念蕎的字還是歪歪扭扭,但比上個月好了一些。上個月她連”天“字都寫不直。 這個月至少能寫一個像樣的”人“字。”很好。”沈蕎說。念蕎沒有抬頭。

下午,沈蕎把鋪子關了。她帶著兩個孩子去了趟鎮東頭的蒙學堂。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。 槐樹很高,樹的影子投在院牆上。宋明遠站在槐樹下,手裡拿著一本《論語》,正在唸書。 唸書的壓得很低,低得幾乎聽不見。沈蕎走到宋明遠面前。宋明遠抬起頭,看見她,愣了一下。”沈娘子。 “宋明遠說,”怎麼來了?” ”我想讓念安來蒙學堂上課。” 宋明遠看了看念安。念安躲在沈蕎身後,探出頭來。”他幾歲了?”宋明遠問。”九歲。” ”九歲不早了。”宋明遠說。”不過遲一點也沒關係。蒙學堂不收十歲以下的孩子。”我知道。”沈蕎說,”所以我想拜託先生破例。” 宋明遠沉默了一會兒。”學費呢?”他問。”我付。用醬菜抵。 “ 宋明遠笑了。笑得有些勉強。”醬菜抵學費,我還是第一次聽到。”他說。”那就當交個朋友。”沈蕎說。 宋明遠想了想,說:”那就行吧。明天讓他來。” ”謝謝先生。” 沈蕎帶著兩個孩子走出蒙學堂。 走出鎮子的時候,太陽已經偏西了。西邊的天空是橘紅色的,橘紅色的天空像一塊染了色的布。 回到鋪子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天黑得很快,就像一塊布被誰隨手扔在了天上。

沈蕎把鋪門關了,門閂上了。門閂上了以後,鋪子就安靜了。安靜了以後,灶房裡生了一堆火。 火光照亮了灶房,也照亮了沈蕎的臉。她的臉很疲憊。疲憊像一層灰,蓋在她臉上,怎麼擦也擦不掉。 她煮了一碗粥,讓兩個孩子吃了。吃完以後,她收拾了灶房,洗了碗,滅了燈,回到床上。床上很冷。 冷得像一塊冰。冰在沈蕎的背上,硌得她睡不著。她翻了個身。翻到另一面的時候,那邊也是冷的。 冷的兩邊都是冷的。

她閉上眼睛,強迫自己睡。閉上眼睛以後,她看到了裴錚。裴錚走在一條路上。路的盡頭是京城。 京城的城牆很高。城牆是灰色的。灰色的城牆像一堵牆,把裴錚和沈蕎隔開了。她翻了個身。她閉上眼睛。閉上眼睛以後,她睡著了。

睡著以後,她做了一個夢。夢裡她回到了青石鎮。 鎮子還是那個鎮子,鋪子還是那個鋪子,醬菜還是那個醬菜的味道。但裴錚不在了。裴錚在京城。 在京城的一個大牢裡。大牢很暗。暗得像一口井。井底有水。水很涼。涼的井水映著她的臉。她睜開眼睛。 睜開眼睛以後,天還沒亮。天還是黑的,黑得像一塊布。她坐起來。坐起來以後,她走到視窗。 視窗外面是鎮子的夜空。夜空上有很多星星,那些星星很亮,像碎銀子撒在天上。

她看著星星看了很久。看了很久以後,她轉過身,重新躺下了。她閉上眼睛,強迫自己入睡。 閉上眼睛以後,她看到了裴錚。裴錚走在一條路上,路的盡頭是京城。 京城的城牆很高,灰色的,像一堵牆,把裴錚和沈蕎隔開了。

睡著以後,她做了一個夢。夢裡她回到了青石鎮。但裴錚不在了。 裴錚在京城的一個大牢裡。大牢很暗,暗得像一口井。井底有水,水很涼。涼的井水映著她的臉。 第二天一早,她起床,煮粥,收拾鋪子,把醬菜罈子搬出來。她開始了一天的工作。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下去。

鋪子對面新開了一家當鋪。 當鋪的招牌上寫著”義豐當“三個燙金大字,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,在風中搖來搖去。 沈蕎注意到當鋪的掌櫃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,他的眼神有些異樣。 每次沈蕎從鋪子門口走過的時候,那個男人都會偷偷看她一眼。那種眼神讓沈蕎不舒服。 不舒服的感覺讓她想起了趙天賜。趙天賜也是用那種眼神看她。

但沈蕎沒多想。日子還得撐下去。 鋪子對面的當鋪開了半個月了。半個月的時間裡,沒有人去當東西。當鋪的門一天到晚都關著。 從門縫裡透出一絲暗光。暗光像是從很深的地底照上來的,照得很遠。 沈蕎每次從鋪子門口走過的時候,都會看一眼當鋪的門。 門是木質的,上面的漆已經剝落,露出下面的木頭。木頭是舊的,被風吹日曬,已經變得灰白。

沈蕎沒有在意。她在意的不是當鋪,而是當鋪裡的那個人。 那個沉默的中年男人,每次看她的時候,眼神都不一樣。沈蕎不明白為什麼。 但她知道,這種不一樣不是好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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