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仙樓的二樓雅間裡，趙天賜請縣令趙德昌的師爺陳伯年喝酒。 陳伯年四十出頭，瘦削的臉上一撇山羊鬍，鬍子保養得很好。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點點頭說：“好酒。 公子破費了。” 趙天賜笑著給他添了一杯酒。 “陳師爺在趙府住了大半年，趙家待你不薄，你也該幫趙家出份力。”
陳伯年放下酒杯，看著趙天賜。”公子說笑了。 陳某不過是一個落第的秀才，能有一間屋住，有口飯吃，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。” “你幫我打聽一件事。”趙天賜說，“裴錚去了京城，他的案子現在是什麼情況？” 陳伯年的表情微微變了。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。”公子，這件事說來話長。”
“我只要結論。” “周將軍通敵案牽連甚廣。韓淵大人親自主持，凡是與周將軍有關的人，都逃不掉。 裴錚是周將軍的舊部，證據鏈中佔了一個位置。” “什麼位置？”
“裴錚手裡有周將軍的一封書信。書信的內容是周將軍讓裴錚在京城有一個眼線。 如果這封信成立，裴錚就不是被牽連的舊部，而是周將軍派在京城的眼線。” 趙天賜的眉頭皺了一下。 “那他會怎樣？” “韓淵大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打擊周將軍的機會。”陳伯年端起酒杯，又喝了一口，“裴錚的處境不會好。”
趙天賜沉默了一會兒，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。 街上人來人往，有賣豆腐腦的擔子經過，有轎子抬著穿過街道。”陳師爺，如果裴錚在京城翻不了案呢？” “翻不了。韓淵在朝中經營多年，他的證據鏈做得很完整。除非有新的鐵證出現。” “如果裴錚死了呢？” 陳伯年看著他，“公子問這個做什麼？”
“只是隨便問問。”趙天賜笑了笑，“陳師爺，我想請你幫我做一件事。我想讓沈蕎搬到縣城來住。 一個女子帶著兩個孩子，在鎮上確實不安全。” 陳伯年沒有馬上回答。他在想這件事的可行性。 一個女子帶著兩個孩子從青石鎮搬到縣城，這不是小事。”陳師爺，”趙天賜說，“我會安排人送你們過去， 一切費用趙家出”
陳伯年點了點頭。”我回去跟趙公子商量一下。” 趙天賜很高興。他付了酒錢，和陳伯年一起下了樓。 走到街上時，他看到沈蕎從醬菜鋪走出來，手裡提著一籃醬菜。 沈蕎的頭髮梳得很整齊，在腦後挽成一個髻，髻上插著一根木簪，簪子是裴錚親手刻的，形狀是一朵梅花。
趙天賜看著沈蕎走遠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。他轉身走進了一家當鋪。 當鋪的掌櫃姓方，方掌櫃四十多歲，方臉，小眼睛，穿著一身青布長衫。 趙天賜走進當鋪的時候，方掌櫃正在算賬，手裡的算盤撥得啪啪響。”趙公子來了。”方掌櫃站起來，“請坐。” 趙天賜在椅子上坐下，說：“訊息傳回去沒有？”
方掌櫃壓低聲音：“傳回去了。青石鎮的人都在說裴錚被關進了大牢。” “沈蕎知道這個訊息之後什麼反應？” “她還不知道。 但她的女兒念蕎昨天去了趟蒙學堂，跟宋明遠說了幾句什麼。 宋明遠是個聰明人，可能已經猜到了什麼。” “宋明遠不會亂說話。”趙天賜說，“但他如果知道了，可能會提醒沈蕎，” 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不急。”趙天賜靠在椅背上，“韓淵大人說了，要等沈蕎主動求助。 她一個女人，帶著兩個孩子，遇到麻煩的時候一定會找沈蘅。沈蘅是她的親戚，肯定會出手。” “沈蘅不好對付。”方掌櫃說。”他再好對付，也逃不過韓淵大人的手掌心。”趙天賜說，“你繼續盯緊沈蕎， 她的一舉一動，都要報告給我”
方掌櫃點了點頭。”公子放心。” 趙天賜從當鋪出來，走到街上。 天已經黑了，街上的燈籠亮了起來，紅的燈籠在風中搖擺。 趙天賜抬頭看了看天空，天空是黑色的，黑色的天空中掛著幾顆星星。
他走回家，坐在書房裡翻開了韓淵寄來的密信。 信的內容是韓淵告訴他裴錚已經被關進了京城的大牢，並指示他繼續監視沈蕎的一舉一動。 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。”等沈蘅入局。”
趙天賜把信摺好，放進了抽屜裡。他站起來走到窗前，窗外是青石鎮的夜景。 夜色很美，遠處的山影在月光下泛著銀白的光。夜很靜，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
他想起念蕎。念蕎今年十二歲，正是最美的年齡。少女的眉眼清秀，清秀得不像一個鎮上的農家女子。 女子的美在趙天賜眼裡是一種值得佔有的東西。他想要佔有的東西很多。權力、地位、名聲、女人。 第二天一早，趙天賜去縣衙見父親趙德昌。
趙德昌在縣衙的偏廳裡等著他。 偏廳裡有一張紫檀木書桌，書桌上擺著一方端硯，硯臺裡的墨已經幹了。”天賜，你來得正好。 韓淵大人從京城來了一封信。”趙德昌從抽屜裡取出一封信封，信封是黑色的，封上寫著“密”字。
趙天賜接過信封，拆開。信的內容是韓淵告訴他裴錚已經被關進了京城的大牢，罪名是通敵。 “裴錚被關了？”趙天賜說。”嗯。韓淵的人說，裴錚手裡有一封周將軍的書信，書信內容涉及京城的眼線。 如果坐實了，裴錚不死也得判流放。”趙德昌說，“這件事如果傳回青石鎮，沈蕎一定會慌，”
“她一定會去找沈蘅。”趙天賜說。”沈蘅是她的親戚，他會出手。韓淵大人就是要利用沈蘅。 只要沈蘅插手這件事，就落入了韓淵的圈套。”趙德昌說。趙天賜點了點頭。 他想了一會兒，說：“父親，我想讓沈蕎搬到縣城來住。一個女子帶著兩個孩子在鎮上確實不安全。”
趙德昌看著他，“搬到縣城？你為什麼突然有這個想法？” “因為沈蕎的處境越來越危險了。”趙天賜說。 趙德昌想了想，說：“搬來縣城也好。沈蕎一個女人帶兩個孩子在鎮上確實不安全。我會安排人接她們。” “我會安排。”趙天賜說。趙德昌點了點頭。”那就這樣辦。”
趙天賜從縣衙出來，走到街上。街上的人已經不多了，多數是回家的行人，腳步匆匆。 匆匆的腳步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。聲響被夜風吹散了。趙天賜走回家，在桌前坐下來。 桌前有一面銅鏡。鏡子裡的他三十出頭，穿著藍色綢緞長袍，料子很講究。腰間掛著一塊白色的玉佩。
他在桌前坐了很久，想了一夜的事。他想到了沈蕎，想到了裴錚，想到了韓淵，想到了沈蘅。 他想到了一個計劃。第二天，他親自去了趟醬菜鋪。
鋪子還沒開門。鋪子的門是木門，門上有一把鐵鎖，鎖已經鏽了，鎖眼裡塞滿了灰。 趙天賜站在鋪子門口，看了鋪子一會兒。鋪子的門是木門，門上掛著一把鐵鎖。 鎖已經鏽了，鎖眼裡塞滿了灰。他伸手推了推，門紋絲不動。
鋪子隔壁是豆腐坊。 豆腐坊的趙嬸在院子裡洗菜，看到趙天賜站在門口，愣了一下，趕緊把菜盆端到屋簷下，低下頭，假裝沒看見。 趙天賜也不在意。 他讓跟來的管家在鋪子門口貼了一張告示，告示上寫著：趙縣令體恤孤寡，裴家醬菜鋪即日起由趙府代為修繕，修繕期間暫歇業。
管家貼完告示，趙天賜轉身走了。他走到街口的茶館，要了一碗茶，坐在窗邊，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。 有人在挑菜，有人在趕路，有人在說笑。趙天賜看著這些人，覺得他們都很可笑。 這些普通人以為自己在活著，其實他們只是棋盤上的棋子，被人擺佈，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。
他喝了一口茶。茶很苦。苦得他想笑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。地圖是青石鎮的地圖。 地圖上畫著鎮子上的每一條巷子，每一戶人家的位置。這些細節是方掌櫃提供的情報。 方掌櫃的人每天都在鎮上游蕩，他們看到什麼，聽到什麼，都會記錄下來，彙報給趙天賜。
趙天賜用手指在地圖上滑動。他的手指停在醬菜鋪的位置，然後移到鎮東頭的蒙學堂。”沈蕎。”他低聲唸了這個名字。
他對沈蕎有一種說不出的興趣。這個女人很特別。 她的丈夫被抓了，鋪子被砸了，她沒有哭天搶地，沒有到處求人，她只是默默地收拾殘局，準備重新開張。 她像一塊石頭，硬的石頭。石頭不好搬，搬不動，那就砸碎它。
但趙天賜不急著砸碎沈蕎。他有耐心。他父親趙德昌說他心急，說他太急功近利。父親說得對。 但這一次，他願意等。韓淵大人給了他一封密信，說讓他慢慢來，不要操之過急。急，容易出錯。 他收起地圖，走出了茶館。
走到街上，他看到沈蕎從鎮上回來。她提著一籃新醃的醬菜，菜葉上還沾著水珠。 水珠順著菜葉往下滴，滴在她的手背上。她的手很粗糙，指節粗大，手背上有很多裂口。 裂口已經結了痂，變成了褐色。但她的手很穩。籃子在她手裡搖晃，水珠滴了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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