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蕎睡不著。
她躺在床上，眼睛睜著，盯著房樑上的蛛網。蛛網在油燈的光裡晃，像一層細密的網，網住了她所有的念想。
門外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，帶著深秋的涼意。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蓋住肩膀，但心裡那股寒意怎麼也蓋不住。
念蕎和念安已經睡了。兩個孩子擠在西屋的炕上，念蕎把念安摟在懷裡，像個小大人似的。沈蕎起身去看過兩次，每次都是念蕎先醒，睜開眼看她一眼，又閉上眼睛繼續睡。
她回到東屋，坐到窗前。
窗紙是新糊的，裴錚走之前糊的。裴錚說紙糊厚點，冬天不透風。她當時笑他，說還沒入冬你就操心這個。裴錚說，趁我在，該弄的都弄好。
該弄的都弄好。
沈蕎的眼眶一熱。她低下頭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灶臺上還放著裴錚用過的那隻粗瓷碗，碗沿上有個小豁口，他不肯換，說使慣了。她把碗拿起來看了看，又放回去。
她想起裴錚臨走前的那個夜晚。裴錚站在院子裡，看著天上的星星，對她說：“蕎兒，等我回來。”
她沒說話。
裴錚又說：“不管發生什麼，你都要信我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
裴錚把她拉進懷裡，抱得很緊。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，能聽到他胸腔裡的心跳。那個心跳比平時快，快得像要跳出來。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上，胡茬扎得她頭皮癢癢的，但她一動也不動，捨不得動。
“我信你。”她說。
裴錚鬆開她，低頭看了她一眼。月光照在他左臉的那道疤上，從眉骨到顴骨，像一條彎彎曲曲的溝壑。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疤，裴錚握住她的手，貼在自己臉上。
然後他轉身走了。
她站在院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。他走路的樣子還是那樣，一步一步，穩穩當當的，像是要把腳下的路踩實了再往前邁。
那是兩個月前的事。
兩個月。六十天。一千四百多個時辰。
她每天都在數。
敲門聲突然響起。
沈蕎渾身一激靈。她從椅子上站起來，抓起放在床頭的菜刀。菜刀是切醬菜用的，刀刃磨得很鋒利，刀柄上纏著一圈麻繩。她把刀橫在胸前，赤著腳走到門口，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。
院子裡很安靜。牆角的蛐蛐叫了兩聲，又停了。
敲門聲又響了三下，很輕，但很有節奏。不是官差砸門的那種，是有分寸的敲法。
“誰？”她壓低聲音問。
“沈娘子，是我。”
聲音沉沉的，是個男人。
沈蕎握緊了刀柄。她的手心全是汗，刀柄上的麻繩被汗水浸溼了。她透過門縫往外看，月光下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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