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錚被推進這間更大的牢房時,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,發出震耳欲聾的撞擊聲。 牢房長約丈餘,寬約一丈,地面上鋪著厚厚的腐爛稻草,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。 牢房的頂部有一扇巴掌大的鐵窗,透過鐵窗能看見一線灰濛濛的天空。
牢房裡已經關著四名男子,他們各自蜷縮在角落,身上都穿著囚服,手腕上都戴著鐵鐐。 有人低著頭,有人閉著眼,有人對著牆壁喃喃自語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,類似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。
裴錚走到靠裡的一側角落,緩緩坐下。 他的目光掃過牢房裡的每一個人,試圖從他們臉上讀出更多資訊。 其中三人年紀都在四十上下,面容憔悴,眼神空洞。 唯有一個坐在最角落的老者不同,他雖然頭髮花白,鬍鬚凌亂,但眉宇間仍殘留著一種軍人的剛毅。
老者察覺到裴錚的目光,抬起頭來。他的雙眼渾濁,但瞳孔深處仍藏著一絲銳利的光芒。
“你是新來的?”老者的聲音沙啞,像是許久未曾開口說話。
裴錚微微點頭。”姓裴,單名一個錚字。”
老者盯著裴錚看了好一會兒,猛地露出一絲苦笑。”姓裴?周將軍帳下的副將裴錚?”
裴錚的心跳微微加快。他沒想到這個素未謀面的老者居然認得自己。”老人家認識末將?”
“我姓孫,單名一個武字。”老者緩緩開口,“孫武。周將軍帳下左營的參將。 周將軍出事那天,我正奉命在外地調撥糧草,回來之後便被抓了進來。”
裴錚的,他知道孫武這個人。周將軍帳下有兩名參將,孫武管左營,另一人管右營。 右營的參將已經在三天前被押往刑部問斬,據說死前咬破了舌尖,噴血在牢牆上寫了一個冤字。
“孫前輩。”裴錚壓低了聲音,“韓大人手上有多少證據?”
孫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露出一絲苦澀。”證據?你問他有多少證據?我告訴你,他手裡有一整車的證據。”
“一整車?”
“偽造的書信三十七封,偽證證人口供一百二十份,假造賬冊五十六冊,指認我們通敵的偽證人四十八名。”孫武的聲音平靜如水,恰似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。 “凡是與周將軍有書信往來的,凡是與周將軍共事過的,凡是與周將軍同僚過一天的,他都能找出人來指認你。”
裴錚的臉色微微一變。如此龐大的證據鏈,足以讓任何一名御史大夫都相信周將軍確實通敵。 要推翻這樣一份完整的證據鏈,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封真相的辯白,而是需要有比這些偽證更加鐵證如山的物證。
“孫前輩,”裴錚壓低了聲音,“有沒有可能翻案?”
孫武轉過頭,盯著裴錚的眼睛看了許久。他的目光渾濁而深沉,像是兩口枯井。 “裴副將,你知道什麼叫鐵證嗎?鐵證不是普通的證據,鐵證是不能被推翻的證據。 韓淵在朝中經營了將近二十年,他身邊的人,他安排的人,他控制的人,足以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 他要定一個人的罪,需要的不是鐵證,而是鐵網。只要把你罩進去,你就再也出不來了。”
裴錚沉默了。他知道孫武說得沒錯。 韓淵之所以能夠位極人臣,不僅僅是因為他善於逢迎,更因為他知道如何在朝堂之上編織一張屬於自己的權力之網。 這張網覆蓋的範圍之廣,密度之大,足以讓任何試圖翻案的人陷入其中。
“但是。”孫武話鋒一轉,“韓淵雖然強大,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。”
“什麼弱點?”
“他的弱點是他的貪。”孫武的聲音壓得更低,“他偽造證據,收買證人,篡改賬冊,這一切都需要錢。 而他收的賄賂,從來不會自己藏起來,一定會留下痕跡。這些痕跡,就是翻案的機會。”
裴錚的呼吸微微一滯。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這個問題。韓淵的貪慾,確實是他最大的軟肋。 一個貪財的人,必然會留下痕跡。而這些痕跡,終有一天會被有心人發現。
“孫前輩,您覺得應該從哪裡開始找?”
孫武搖了搖頭。”我沒有能力幫你翻案。 我已經在牢裡關了快三個月了,每天吃的都是餿飯,喝的都是髒水。 我的身體,早已撐不到開庭的那一天。”
“孫前輩,您的傷勢。”
孫武擺了擺手,打斷了裴錚的話。”我身上有三處刀傷,是當年與北狄交戰時留下的。 現在傷口發炎了,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 但我死不了,因為我還想活著看到周將軍的冤案被翻過來。”
裴錚低下頭,沉默了許久。他不知道該說什麼,只能默默地坐在角落裡,傾聽孫武講述牢房裡的事情。
“牢裡還有四個人,”孫武繼續說道,“除了你和我,還有另外三個人, 一個是周將軍的賬房先生,叫李德成,他在賬冊上做了手腳,被迫供認周將軍貪汙軍餉, 一個是周將軍的幕僚,叫周文遠,他在供詞中承認周將軍曾密謀奪取兵權, 還有一個是個小卒,叫趙三,他曾經替周將軍送過一封家書給京城的某個女人”
”?人給書家”。下一了皺頭眉的錚裴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