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武苦笑了一聲。”這就是韓淵的聰明之處。 他將一封普通的家書曲解為密信,將周將軍對家人的思念曲解為與京城勢力的勾結。 這種曲解,一旦形成定論,就很難被推翻。”
裴錚沉默了。他知道孫武說得沒錯。 韓淵之所以能夠迅速定罪,不僅因為他偽造了大量證據,更因為他善於將普通的事情曲解為罪行。 這種曲解的能力,是他在朝堂上摸爬滾打多年練就的本事。
“裴副將,”孫武突然又開口了,“你手裡有周將軍的書信嗎?”
裴錚的眉頭皺得更深。”有。”
“那封信還在嗎?”
“在。周將軍出事那天,我將書信隨身攜帶。後來我被韓大人的人扣押時,那封信被搜走了。”
“被搜走了?”
裴錚點了點頭。”被韓大人的人搜走了。”
孫武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。”被搜走了就麻煩了。 那封信是周將軍的親筆,如果能夠證明信的內容只是正常的軍事部署,而不是通敵,就有翻案的可能。”
裴錚閉上了眼睛。那封信確實還在韓淵手裡。但韓淵會拿出那封信嗎? 如果韓淵拿出那封信,他一定會將信中的內容曲解為通敵的證據。 如果不拿出那封信,裴錚就缺少最有力的辯駁材料。
這是一個兩難的困境。無論韓淵怎麼做,裴錚都處於被動。
“裴副將,你知道我最害怕什麼嗎?”孫武驟然開口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什麼?”
“我最害怕的是,我的家人還不知道我已經被抓了。 如果我死了,我的兒子會成為一個罪犯的兒子,他在村裡永遠抬不起頭來。”
裴錚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看著孫武。他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。 這些人,這些曾經為國征戰的軍人,如今卻成了通敵叛國的罪犯。 他們的家人,他們的孩子,無辜地承受著這份恥辱。
“孫前輩,”裴錚的聲音低沉而堅定,“您放心。我一定會想辦法翻案。就算我死,我也要讓真相大白於天下。”
孫武看著他,渾濁的眼中倏地閃過一絲微光。”好。”老人微微點頭,“好。我信你。”
牢房外面傳來沉重的腳步聲,伴隨著鐵鏈的碰撞聲。 一名獄卒走到牢房門口,隔著鐵柵欄朝裡面看了一眼。”開飯。”
鐵門被開啟,兩名獄卒端著一個大木桶走進來。 木桶裡盛著一些渾濁的米湯,湯裡漂浮著幾片發黑的菜葉和幾粒米粒。 獄卒將木桶放在地上,將四隻破碗分給牢房裡的四個人。
裴錚接過碗,看著碗裡那幾粒可憐的米粒。他的胃裡一陣翻湧,但他沒有表現出來。 他知道,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在獄卒面前表現出軟弱。 軟弱會讓他們更加輕視你,會更加殘忍地對待你。
他將米湯喝了一口,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,帶著一絲餿味。 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,將碗裡剩下的米湯一飲而盡。
孫武也喝完了米湯,將碗放在地上。 他閉上眼睛,靠在牆上,嘴角微微上揚,像是在回憶什麼美好的事情。
裴錚看著孫武,心中冷不丁升起一個念頭。 如果孫武能夠活著熬到開庭的那一天,如果他能夠在庭上說出他所知道的一切,那麼他的證詞或許能夠成為翻案的關鍵。 韓淵的偽證再多,也經不起真人的當面質疑。
但前提是孫武能夠活著。在這樣惡劣的環境裡,一個受傷的老人,能撐多久?
裴錚低下頭,用粗糙的手指在地上輕輕划著。 他不知道韓淵的開庭日期是哪一天,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在開庭之前找到翻案的證據。 他只知道一件事:他不能死,至少不能在真相大白之前死。
牢房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,只剩下遠處傳來的隱約的滴水聲。 裴錚閉上眼睛,將孫武說過的每一句話都牢牢地記在腦海中。 這些話語,可能會成為他翻案的關鍵線索。
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是什麼,但他知道,他必須活下去。活著,才有希望。活著,才有翻案的可能。
黑暗籠罩了整個牢房,只有鐵窗外透進的那一線灰濛濛的光。 裴錚在黑暗中睜著眼睛,像一隻蟄伏的野獸,靜靜地等待著出擊的時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