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錚入獄的訊息傳到縣城的時候,趙天賜正在醉仙樓的雅間裡品茶。
他聽到了訊息,放下手中的茶杯,嘴角露出一絲微笑。這個訊息來得比他的預料中更快。 他原本以為裴錚在京城至少還能撐上一個月的時間,沒想到韓淵的動作想不到如此迅速。 半個月就將人拿下了,這說明韓淵早就開始佈局,只等裴錚自投羅網。
趙天賜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縣城熱鬧的街市,人來人往,車水馬龍。 但他此刻無心欣賞街景,他在思考下一步的計劃。裴錚入獄了。沈蕎現在一定慌了神。 一個婦人在縣城裡無依無靠,沒有錢,沒有人脈,沒有靠山。 這種情況下,只要稍微推她一把,她就會落入自己準備好的陷阱。
“錢捕頭。”趙天賜叫了一聲。門外立刻走進來一個人。 此人身材魁梧,滿臉橫肉,穿著一身藍色的捕快服,腰間別著一把大刀。 他就是縣城的捕頭錢大猛,趙天賜的爪牙之一。”少爺。” “沈蕎那邊,準備動手了。” 錢大猛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”怎麼動手?” “你去她家門口,以清查可疑人口為由,查她的戶籍。” “戶籍?”
“念蕎的戶籍。她的戶籍上寫的是沈蘅的姓氏,而不是裴錚的姓氏。 你就說這個有問題,要帶她去縣衙核實。” 錢大猛點了點頭。”明白。就是要給她難看。”
“給她難看是次要的。”趙天賜轉身,目光落在錢大猛的臉上。 “我要讓她意識到,她在這個縣城裡沒有靠山,沒有人能夠保護她。 她必須求助於我,必須接受我的幫助。” “少爺放心,我會把事情做得乾淨。” “乾淨?”趙天賜冷笑了一聲。 “不需要太乾淨。我要讓她害怕,讓她覺得只有我趙天賜是她唯一的出路。”
錢大猛愣了一下,突然反應過來。”少爺的意思是。” “對。 我要讓她孤立無援,讓她走投無路,然後我再去救她。那時候,她就再也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了。” 錢大猛的臉上露出一絲佩服。”少爺好算計。”
趙天賜沒有再說什麼,擺了擺手示意錢大猛退下。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 茶已經涼了,但他覺得味道正好。--- 錢大猛帶著兩名手下到了沈蕎家的門前。
沈蕎此時正在院子裡晾衣服。衣服是舊的,袖口磨毛了,領口也磨毛了。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搭在竹竿上,竹竿被曬得發白,上面佈滿了裂痕。 她聽到門口傳來一陣嘈雜聲,抬起頭來,看到了錢大猛那張猙獰的臉。 “沈家嫂子,我們奉公子之命,來查一下你的戶籍。”
沈蕎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。她放下手裡的衣服,轉身走進屋裡。”查戶籍?我有什麼戶籍可查的?” 錢大猛沒有進門,只是站在門口,大聲說道:“你丈夫叫裴錚,戶籍上寫的是你丈夫的名字。 但你女兒念蕎的戶籍上寫的是沈蘅的姓氏,而不是裴錚的姓氏。這說明你的戶籍有問題。”
“念蕎是我丈夫的孩子,隨父姓還是隨母姓,難道也有規定?” “規定就是規定。 你女兒隨母姓沈,說明你與裴錚沒有合法的夫妻關係。 沒有合法的夫妻關係,你女兒就不應該落戶在裴錚的名下。這屬於戶籍造假。”
沈蕎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。她死死地攥著拳頭,指甲幾乎掐進了肉裡。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這個關頭示弱,不能表現出絲毫的慌亂。 “錢捕頭,我丈夫是朝廷命官,他的官服文書都在京城。 我現在帶著兩個孩子住在青石鎮,戶籍上寫什麼名字,有什麼要緊的?”
“不要緊?”錢大猛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分。”不要緊的話,公子為什麼要派人來查? 公子好心幫忙,你卻不識抬舉。” “我丈夫剛出事,你們就來欺負孤兒寡母,不嫌寒磣?”
錢大猛愣了一下。他沒想到沈蕎會說出這樣一句話。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官話,準備用官府的威勢來壓垮這個女人。 但他沒有料到,這個女人居然直接點破了他的用心。
“沈家嫂子,這話可不興說。”錢大猛的聲音冷了下來。”我們奉公子之命行事,公心辦事,何來欺負一說? 你要是不配合,我們就只能將你帶到縣衙去了。” “帶到縣衙?我為什麼要去縣衙?我又沒有犯法。” “你有沒有犯法,去了縣衙就知道了。”錢大猛揮了揮手,兩名手下立刻上前,想要推開沈蕎進門。
沈蕎猛地推開了擋在身前的兩名手下。她站在門口,雙手叉腰,目光如刀。 “你們敢進我家門一步,我就去縣衙告你們欺壓良善。” 錢大猛冷笑了一聲。”沈家嫂子,你最好想清楚了。 你現在是一個寡婦,帶著兩個孩子,無依無靠。你要是跟趙公子作對,你覺得你能撐多久?”
沈蕎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。”趙公子好心幫我,我感激不盡。 但是感激歸感激,並不代表我就可以任人欺凌。” 錢大猛的臉色沉了下來。 他深吸了一口氣,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怒火。”沈家嫂子,你不要不識抬舉。” 沈蕎沒有再說話。 她關上了門,將錢大猛一行人關在了門外。
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。錢大猛的手下在門外拍門罵娘,但沈蕎沒有理他們。她靠在門板上,心跳得很快。 她的心跳得像一面鼓,咚咚咚地敲著。她在門後站了一會兒,然後走回院子裡。衣服還在竹竿上晾著。 她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收下來。她的手在抖。抖得衣服都拿不穩。
她把衣服抱進屋裡,放在床上。然後她走到灶房,倒了一碗水。水喝下去,心才不那麼慌了。 她站在灶房門口,看著院子裡的天空。天空很藍,藍得刺眼。 --- 錢大猛在門外等了一會兒,見裡面沒有動靜,就帶著人走了。他走到趙府,向趙天賜彙報。 “趙公子,那個女人硬得很。她關上了門,我們進不去。”
“硬?”趙天賜靠在椅子上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。”女人硬不硬,看誰捏。” 他想了想,說:“下次別這麼明目張膽。你換個方式。比如,讓念蕎去上學,路上不小心摔一跤。 或者是,讓豆腐坊的趙嬸告訴她,有人看到她女兒跟一個陌生的男人說話。” 錢大猛撓了撓頭。 “讓她的女兒跟陌生男人說話?趙公子,這。”
“不是真的。”趙天賜笑了笑,“是她女兒跟蒙學堂的宋明遠說話。宋明遠是個老光棍,鎮上的人都知道。 如果趙嬸念蕎跟宋明遠走得很近,沈蕎會不會緊張?” 錢大猛想了想,說:“如果傳出去,沈蕎的臉面可就保不住了。”
“臉面?”趙天賜嗤笑了一聲,“她現在是寡婦,臉面值幾個錢?我要的是她恐慌。她一旦恐慌,就會求我。 她求我的時候,我就有辦法了。” 錢大猛點了點頭。”明白了。” “你去安排吧。讓豆腐坊的趙嬸去傳話。 不用你親自去。” 錢大猛告辭走了。
趙天賜一個人坐在雅間裡。他從懷裡掏出沈蕎的那把摺扇,展開看了看。 摺扇的扇面上畫著一幅山水,山水上有詩。詩是王羲之寫的。趙天賜不喜歡山水,也不喜歡詩。 但他喜歡這幅摺扇。因為這是裴錚的東西。他要把裴錚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搶過來。 他把摺扇合上,放回了懷裡。---
當天傍晚,豆腐坊的趙嬸就開始在鎮上傳話了。”你們聽說了沒有? 沈蕎的那個女兒念蕎,每天放學都往蒙學堂跑,跟那個宋秀才走得很近。” “宋秀才?那個光棍?” “可不是嗎。 聽說宋秀才天天盯著念蕎看,眼神都不正常。” “沈蕎知道了嗎?” “誰知道呢。她那個寡婦,管得了孩子嗎?”
這些話像風一樣,從豆腐坊吹到了菜市場,從菜市場吹到了茶館,從茶館吹到了鎮子上每一戶的門口。 沈蕎聽到這些傳聞的時候,正在鋪子裡擦桌子。她手裡的抹布停住了。 “娘,”念蕎從外面跑進來,“鎮上的人都在說我的壞話。” 沈蕎的手抖了一下。抹布掉在了地上。
“他們說你跟宋明遠。”念蕎的話被沈蕎打斷。”誰跟你說的?”沈蕎的聲音很冷。”趙嬸。”念蕎說,“趙嬸在鋪子門口說我的壞話,她說我跟宋明遠走得很近,說宋明遠是老光棍,眼神不正常,” 沈蕎站起來。她走到鋪子門口。門外有幾個人在議論。 她們看到沈蕎出來,馬上閉了嘴,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。
“你們在說什麼?”沈蕎問。沒有人回答。沈蕎關上門,走到念蕎麵前。 “念蕎,你最近有沒有跟宋明遠走得很近?” “沒有。”念蕎說,“我只是去蒙學堂上課,宋先生教我們讀書寫字, 上課結束我就回家” 沈蕎看著女兒的眼睛。念蕎的眼睛很清澈,沒有心虛,沒有撒謊。”娘,你別信那些話。”念蕎說。
沈蕎點點頭。她轉身走到灶房,燒了一壺水。水開了,她倒了一碗,端到念蕎麵前。”喝口水。”她說。 念蕎接過去,喝了一口水。沈蕎站在灶房門口,看著院子裡的竹竿。竹竿上晾著衣服。 衣服在風裡晃來晃去。晃動的影子投在牆上,像一群鬼在跳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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