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蕎獨自坐在昏暗的房間裡，雙手抱膝，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。 趙天賜的人已經走了整整一個時辰，但她的心緒仍然無法平靜。 剛才在門口的那番對峙，雖然表面上她沒有輸，但她心裡清楚，這種正面對抗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。 她需要一個更穩妥的辦法來保護自己和孩子。
夜深人靜的時候，沈蕎披了一件外套，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屋子。 月光灑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，將整條街照得一片銀白。沈蕎放輕腳步，朝對面的街道走去。
對面街道上有一家新開的當鋪，門面不大，但裝修得頗為氣派。 當鋪的招牌上寫著“義豐當”三個燙金大字，門口掛著一盞紅燈籠，在夜風中微微搖晃。 當鋪的掌櫃姓方，據說是從府城來的。 這個方掌櫃是大半年前才開的這家當鋪，距離沈蕎家的院子只隔了一條街道。
沈蕎站在街道的陰影裡，隔著月光凝視著對門的當鋪。 正面大門已經緊閉，但沈蕎注意到，當鋪的後門處似乎還有動靜。 她放輕腳步，繞到當鋪的側後方，小心翼翼地靠近。
後門處是一堵兩丈多高的磚牆，牆頭上插著碎玻璃，明顯是為了防止有人翻牆而入。 沈蕎踮起腳尖，努力朝牆後面看去。 她能聽到牆後傳來壓低聲音的交談，聲音很輕，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“方掌櫃，這是這個月的賬目。”一個低沉的男聲說道。
“賬目我收下了。 你回去告訴你們主子，沈蕎那邊我已經盯了大半個月，她沒有什麼特別的活動，除了每天接送孩子去學堂。”
另一個聲音響起：“趙公子那邊怎麼交代？”
“趙公子要的是孤立無援的效果。 我已經按照他的要求做了，但沈蕎這個女人不簡單，她沒有像我們預料的那樣慌亂。 她剛才正面拒絕了錢捕頭，說明她有心理準備。”
沈蕎的心猛地一震。她靠在牆面上，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，指甲幾乎嵌入掌心。 原來趙天賜的人，一直在盯著自己。從當鋪的開張，到錢捕頭的上門，全部都是精心設計的陷阱。
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感到憤怒還是恐懼。 憤怒的是趙天賜的陰險，恐懼的是自己居然一直矇在鼓裡，直到此刻才察覺到這背後的一盤大棋。
牆後面傳來方掌櫃的聲音：“這個女人不簡單。她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寡婦。”
“再厲害的女人，在沒有靠山的情況下，也翻不了天。”第一個聲音冷笑了一聲，“趙公子說了，她現在的處境是最好的。孤立無援，走投無路。 只要再推她一把，她就只能接受趙公子的幫助了。”
沈蕎強忍著衝上去質問的衝動。她知道此刻衝上去沒有任何用處，只會打草驚蛇。 她需要冷靜下來，需要想清楚下一步該怎麼做。
她悄悄地退後兩步，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。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她走得很快，但儘量不讓自己的腳步聲暴露。
回到家裡，沈蕎輕手輕腳地推開門，走進自己的房間。她將門關好，靠在門板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她必須理清目前的處境。韓淵扣押了裴錚，趙天賜在縣城步步緊逼，當鋪是趙天賜的眼線。 她現在孤立無援，沒有錢，沒有人脈，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力量。
但沈蕎知道，絕望不是解決之道。她必須在絕望中找到一線生機，在黑暗中點燃一盞燈。
她走到桌子前，點亮了油燈。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整個房間，也照亮了桌上那封從京城送來的信。 她還沒有來得及拆開的信件。 那是半個月前送到青石鎮的一封匿名信，信中沒有署名，也沒有蓋印，只寫了一句話：“當鋪方掌櫃與京城韓大人有往來。”
當時沈蕎以為那是一封惡作劇的信件，隨手將它放在了桌上。 此刻她將那封信重新拿起來，仔細地看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跡。 京城的人知道她的當鋪方掌櫃與韓大人有往來，當鋪又恰好開在她對面，這不可能是巧合。
有人故意將當鋪開在她對面，就是為了監視她的一舉一動。那個人是誰？是趙天賜？還是韓淵？ 或者兩者都有？
沈蕎將信紙摺疊好，收進懷中。她走到窗前，再次望向對面當鋪的後門。 後門處的燈火已經熄滅，牆後的交談聲也消失了。但沈蕎知道，那些人並沒有離開。 他們一定還在牆後面等著，等著第二天的到來。
她不能就這樣等下去。她必須主動出擊，必須想辦法打破這個困局。但反擊的第一步是什麼？ 是先對付趙天賜，還是先對付韓淵？
沈蕎在房間裡來回踱步。她的腦子飛速地運轉著，將所有的線索在腦海中串聯起來。 趙天賜的目標是讓她孤立無援，然後出手相助。他的計劃很清晰，很有條理。但如果她想破這個局呢？
如果她不孤立呢？如果她主動去尋找外援呢？如果她不去接受趙天賜的幫助，而是去找別人幫忙呢？
沈蕎的腳步停住了。她的目光變得堅定。 趙天賜以為她無路可走，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她還有最後一條路可以走。
那條路是去府城找沈蘅。沈蘅是她的親弟弟，也是她在府城唯一可以依靠的人。 如果沈蘅知道裴錚被扣押的訊息，他一定會想辦法營救。 但問題是，沈蘅已經去了外地公幹，訊息傳不到他那裡。
沈蕎回到桌前，鋪開紙筆。 她必須再寫一封信，將裴錚被扣押的訊息詳細地寫下來，將趙天賜的陰謀也寫下來，將當鋪的秘密也寫下來。 所有這些，她都要告訴沈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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