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秀才,我有一事相求。我丈夫裴錚在京城被韓淵扣押,罪名是通敵。 我想請您幫忙寫一封陳情書,送到京城,呈給御史臺。”
周文遠的臉色微微變了。他沉默了好一會兒,將沈蕎請進書房,關上了門。
“沈家嫂子,你的處境我很同情。但是陳情書這種東西,不是你隨便寫寫的。 它需要引經據典,需要條理清晰,需要有理有據。最重要的是,它需要有人願意替你在京城遞上去。”
“所以我請您幫忙。”
周文遠搖了搖頭。”沈家嫂子,不是我推辭你。這件事風險太大了。韓淵在朝中的勢力你未必瞭解。 他手中有御史臺的人,有大理寺的人,有刑部的人。 我寫一封陳情書送到京城,可能會被扣下,可能會給我自己帶來殺身之禍。”
“周秀才,難道您就眼睜睜看著我丈夫蒙受不白之冤?”
周文遠推了推眼鏡,目光中閃過一絲猶豫。”沈家嫂子,我理解你的心情。 但是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秀才,我無力與韓淵抗衡。 我如果出手了,不僅救不了裴大人,連我自己也保不住。”
“周秀才,韓淵是奸臣,您是清官。清官不應該幫奸臣做事。”
周文遠苦笑了一聲。”沈家嫂子,我不是不想幫忙。我是不敢幫忙。韓淵這個人,睚眥必報。 我如果得罪了他,全家上下十幾口人都會受牽連。”
沈蕎死死地盯著周文遠。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,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憤怒。 她原本以為周文遠這樣的人,至少還會有一絲良心和正義感。 但現在她看到,在權貴面前,所謂的名聲和清譽,不過是遮羞布。
“周秀才,我明白了。”
她站起身,朝門口走去。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回過頭來,看了周文遠一眼。 “周秀才,希望您以後不要後悔今天的決定。”
周文遠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,看著她離去的背影。
沈蕎一個人走在縣城的街道上。她的眼眶紅了,但她沒有讓眼淚流下來。 她知道,哭泣不能解決問題,哭泣只會讓敵人更加輕視你。
她開始跑遍了縣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。趙德昌,縣令,她去了。趙德昌說公務繁忙,不見客。 錢大猛,捕頭,她去了。錢大猛躲在縣衙的後院裡,不願露面。縣裡的商會會長,她去了。 會長說與裴家沒有任何往來。縣學的教諭,她去了。教諭閉門謝客,讓門房傳話說身體抱恙。
她跑遍了整個縣城,敲響了每一扇她認為可以求助的門。 但每一扇門都在她的面前關上,每一個人都在她的面前退縮。 沒有人願意冒險幫她,沒有人願意得罪韓淵和趙天賜。
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家,記不清被多少人拒絕。 她只知道自己的雙腿在發顫,喉嚨在冒煙,雙腳上磨出了好幾處血泡。 但她沒有停下,因為她知道,只要還有一扇門沒有關上,她就不能放棄。
然而當她敲響最後一扇門的時候,她意識到了一件事:沒有人會幫她。
最後那扇門的背後是一位姓王的富商,他在縣城裡開著一家布莊。 王富商的態度比前幾個人更加惡劣。 他連門都沒有開,只是隔著門縫冷冷地說:“沈家嫂子,我勸你放棄吧。韓大人是什麼人? 趙公子是什麼人?你一個寡婦,拿什麼跟人家鬥? 聽我一句勸,趕緊離開縣城,帶著孩子找個遠點的地方躲起來,這才是你和孩子最好的出路。”
沈蕎站在王富商家門口,感覺一陣眩暈襲來。她扶著門框,才勉強穩住了身體。
離開王富商家的時候,天已經徹底黑了。縣城的街道上沒有人,只有幾家店鋪還亮著微弱的燈光。 沈蕎走在空曠的街道上,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。
她的腦海裡一片空白。她不知道該去哪裡,該做什麼,該依靠誰。 她曾經以為裴錚在京城辦案,自己可以安穩地照顧孩子。 她曾經以為沈蘅可以依靠,曾經周文遠可以依靠,曾經趙天賜的“幫助”可以依靠。 但現在她明白了,沒有人可以依靠。她只能依靠自己。
她一步一步地走著,腳下的石板路冰冷而堅硬。她知道,從今以後,她的人生將發生根本性的轉變。 她不再是那個可以依靠丈夫的婦人,她必須是自己的支柱,必須成為孩子的依靠。
夜色籠罩了整個縣城。沈蕎回到家中,推開房門,走進黑暗的房間。 她點亮油燈,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她疲憊的面容。她走到床邊,坐下,將臉埋在雙手之間。
她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。明天太陽昇起的時候,她必須重新出發。 她必須想一個新的辦法,一個新的計劃。一個能夠突破這重重困境的辦法。
她抬起頭,將臉從雙手之間移開。她的眼中沒有了迷茫,沒有了猶豫,只有一種堅定的光芒。 那種光芒,是經歷絕望之後才有的光芒,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光芒。
她知道,這條路會很漫長,會很艱難,會很孤獨。但她知道,她必須走下去。 因為她身後有念蕎和念安,有她必須守護的孩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