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蕎在牢房裡關了五天。
這五天裡她每天都在想念蕎，每天都在想裴錚，每天都在想自己還能做些什麼。但她什麼都做不了。她被關在這間石砌的牢房裡，鐵柵欄把她的世界隔成兩半，一半是她，一半是外面她看不見的世界。
第五天的下午，隔壁牢房裡關進來一個人。
沈蕎是被聲音吵醒的。她本來靠在牆角打盹，半夢半醒之間，聽見鐵門開啟的聲響，接著是推搡聲和一個女人的哭喊聲。
“你們憑什麼抓我！我犯了什麼法！”
那聲音又尖又亮，在石頭牆壁之間來回碰撞，震得沈蕎耳朵嗡嗡響。她睜開眼，看見隔壁牢房的鐵柵欄被開啟，兩個衙役推著一個婦人進來。那婦人四十來歲，身量不高，圓臉盤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。她的頭髮散了，臉上有幾道紅印子，像是被人扇過耳光。
衙役把婦人推進去，鐵柵欄咣噹一聲關上，鎖釦落下來。兩個衙役拍了拍手，轉身走了，連多餘的話都沒說。
婦人撲到鐵柵欄上，抓著鐵條往外看，但走廊上已經沒有人了。她晃了幾下鐵柵欄，鐵柵欄紋絲不動。她鬆了手，慢慢滑坐在地上，捂著臉哭起來。
沈蕎看了一會兒，輕聲問：“大姐，你是誰？”
婦人抬起頭，淚眼朦朧地看了她一眼。兩個牢房之間只隔著一道石牆，牆上有個小小的鐵窗，能看見對面牢房的一部分。婦人從鐵窗裡看見了沈蕎，也看見了她憔悴的臉和通紅的眼睛。
“我姓劉，他們都叫我劉嫂。”婦人擦了擦眼淚，聲音還在發抖，“你是誰？怎麼也被關在這裡？”
“我姓沈。”沈蕎說，“我丈夫叫裴錚，被扣了通敵的帽子，”
劉嫂愣了一下，然後嘆了口氣：“裴錚？就是城外那個裴錚？”
沈蕎點頭。
劉嫂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那你比我冤。”
“你怎麼進來的？”沈蕎問。
劉嫂的嘴角扯了扯，像是在笑，但笑得很苦：“得罪了趙家。我家那口子在城東開了個小豆腐坊，趙天賜的人天天來賒賬，賒了一年多不給錢。我家那口子嘴笨，去要了幾回賬，趙天賜惱了，說我男人對他不敬，讓人把豆腐坊砸了，我男人也被打了一頓。我去找趙天賜理論，說了幾句重話，就被抓進來了。”
沈蕎沉默了。她想起了趙天賜的那張臉，白淨的麵皮上掛著笑，眼睛裡卻沒有一點溫度。
劉嫂從鐵窗裡看著沈蕎，問：“你在這裡關了多久了？”
“五天。”
“家裡人呢？”
沈蕎的眼眶紅了：“我女兒被趙天賜搶走了，關在他府上。我兒子還在學堂裡，不知道家裡的事。”
劉嫂吸了一口氣，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話：“你女兒多大了？”
“十四。”
劉嫂閉上眼睛，拳頭攥緊了。她沉默了很久，然後睜開眼，聲音低了下來：“沈娘子，我跟你說件事，你別太難過。趙天賜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。”
沈蕎心裡一沉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劉嫂靠著牆，把腿蜷起來，下巴擱在膝蓋上。她的不緊不慢地，像是在講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，但沈蕎聽得出來，那平靜底下壓著很深的東西。
“趙天賜看上誰家姑娘，就會想辦法把人家爹孃弄走，關起來。等家裡沒人了，他就把姑娘搶到府上去。以前有過兩回，一回是城西張屠戶家的閨女，十五歲。一回是城北開雜貨鋪的老李家的閨女，才十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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