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認命又能怎麼樣呢?”劉嫂苦笑,“我們又沒有武功,又沒有靠山。趙德昌是縣令,趙天賜是他兒子。這縣城裡誰不姓趙?”
沈蕎抬起頭,看著鐵窗外面的石牆。石牆上爬著一株不知名的藤蔓,細長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晃。
“我丈夫說過,日子會好起來的。”沈蕎說,低沉輕。
劉嫂沒接話。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,只有遠處傳來衙役換班的腳步聲和鐵鎖碰撞的聲響。
過了很久,劉嫂開口了:“沈娘子,你那個女兒,在趙府還好嗎?”
沈蕎搖頭:“我不知道。我已經五天沒見她了。”
“趙天賜那個人,”劉嫂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你別抱太大希望。他玩膩了就扔,不管死活。”
沈蕎的手指掐進掌心裡。她能感覺到疼痛,但那疼痛反而讓她清醒了一些。她不能坐在這裡等死,也不能坐在這裡等別人來救她。她得想辦法,得做點什麼。
但她能做什麼呢?
她會種地,會做飯,會縫衣服,會釀醬菜。這些東西在牢房裡一樣都用不上。她的手不是拿刀的手,她的腦子不是讀書人的腦子。她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女人,被命運推到了這個地步,除了咬牙撐著,什麼也做不了。
沈蕎把臉埋進膝蓋裡,肩膀微微顫抖。
劉嫂在隔壁牢房裡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她想安慰幾句,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。安慰有什麼用呢?說了再多好聽的話,也改變不了她們被關在這裡的事實。
天色暗下來,牢房裡越來越黑。衙役送來了晚飯,兩碗稀粥,一碟鹹菜。沈蕎端起碗,機械地喝著。粥很稀,能照出人影,但她一口一口喝完了。她不能倒下,倒下了就什麼都完了。
喝完粥,她把碗放在地上,靠著牆閉上眼睛。她太累了,身體和精神都到了極限。但她不讓自己睡著,她怕一閉眼就是念蕎的臉,就是裴錚的背影。
隔壁牢房裡傳來劉嫂翻身的聲音,鐵板床吱呀吱呀響。
“沈娘子,”劉嫂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,“你睡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沈蕎說。
“我也沒有。”劉嫂說,“睡不著,”
兩個人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。鐵柵欄外面的走廊上有一盞燈籠,是衙役留下的,燈光昏黃,照在石牆上,投下搖搖晃晃的影子。
“我家那口子,”劉嫂突然說,“是個窩囊廢,出了事就只會喝酒,喝了酒就打我,趙天賜砸了豆腐坊,他連個屁都不敢放,就知道抱著酒罈子哭”
沈蕎沒說話,只是聽著。
“可他再窩囊,也是我男人。”劉嫂的聲音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,“我被抓進來,他一定急瘋了。他雖然沒本事,但他急。”
沈蕎想起裴錚。裴錚不是窩囊廢,裴錚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。可他現在被關在京城大牢裡,跟她一樣,什麼也做不了。
“劉嫂,”沈蕎輕聲說,“你說趙天賜以前抓的那些姑娘,後來都怎麼樣了?”
“我只知道張屠戶家的和老李家的。別的不知道。”劉嫂說,“但縣城裡有人在傳,說趙天賜不止在這縣城裡動手,隔壁縣也有,他爹的官做到哪裡,他就禍害到哪裡”
沈蕎攥緊了拳頭。她的指甲已經磨禿了,但掐在掌心上還是疼。
“這種人,遲早要遭報應的。”沈蕎說。
“報應?”劉嫂苦笑,“我被抓進來之前也這麼想。可報應在哪兒呢?趙天賜活得逍遙自在,我們卻關在牢裡受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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