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蕎被關在趙府後院一間偏僻的小屋裡。
屋子不大,四面土牆,一扇窗戶被木條封死了,只有門縫裡透進來一點光。屋裡擺了一張窄床,一張小桌,桌上放著一盞油燈。床上的被褥倒還乾淨,是細棉布的,比念蕎自己在家用的粗布被子軟和得多。
念蕎縮在床角,雙手抱著膝蓋,眼睛又紅又腫。她從被拖進來到現在,哭了不知道多久,眼淚都哭幹了,嗓子裡像塞了一把沙子,又幹又疼。
她不怕黑,也不怕一個人待著。她怕的是不知道娘在哪裡,不知道娘怎麼樣了。她被拖走的時候,親眼看見錢捕頭一腳踩在娘背上,孃的臉貼著泥地,喊都喊不出聲。那個畫面在她腦子裡轉了無數遍,每轉一遍她的心就揪緊一分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有人在開鎖。
念蕎立刻繃緊了身體,眼睛死死盯著門。門開了,趙天賜走進來,身後跟著一個端著托盤的丫鬟。托盤上擺了幾樣東西:一碟糖果,一碗熱粥,還有一塊疊好的帕子。
趙天賜在床邊坐下來,摺扇擱在膝上,笑眯眯地看著念蕎:“念蕎姑娘,餓了吧?我讓人熬了粥,還買了你愛吃的糖。”
他從碟子裡拿起一顆糖,在手裡轉了轉,遞到念蕎麵前:“來,嚐嚐,這是從府城運來的桂花糖,比你在家吃的那些粗糖好上百倍。”
念蕎盯著那顆糖,又抬頭看趙天賜。他的臉湊得很近,皮膚白淨,眉毛修得很整齊,嘴角掛著笑。那笑容讓念蕎想起廟裡的泥菩薩,也是這麼笑著,看著底下跪著的人,一點表情都沒有。
“你走開。”念蕎說,聲音沙啞。
趙天賜的笑容沒變:“別怕,我又不會吃人。你娘過幾天就放出來了,到時候你們母女團聚,多好。”
“你騙人!”念蕎突然提高了聲音,“你抓了我娘,你不是好人!”
趙天賜的笑容淡了一點,但還是維持著:“你娘是自己犯了事,跟她通敵的丈夫沾了光。我這是在幫你們,你懂不懂?”
念蕎不懂什麼通敵不通敵的,她只知道爹是個好人,娘是個好人,而眼前這個人趁爹不在家的時候抓走了娘,又把她關在這裡。她用力瞪著趙天賜,眼睛裡幾乎要冒出火來。
趙天賜把糖往她手邊推了推:“吃吧,吃了糖就不難過了。”
念蕎低頭看了看那顆糖,又看了看趙天賜的手。那隻手白淨細長,指甲修得圓潤,一看就沒幹過什麼粗活。念蕎想起爹的手,粗糙得像老樹皮,指縫裡總是嵌著洗不掉的泥。但爹的手抱她的時候很暖,很穩,像大山一樣讓人安心。
她抬起腳,一腳踢在趙天賜的手腕上。糖飛了出去,彈到牆上又落回地上,沾滿了灰。
趙天賜的手腕被踢得生疼,他臉色一變,笑容全沒了。他盯著念蕎,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。
“你個不識好歹的丫頭。”他站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念蕎。
念蕎縮了縮,但沒有退。她從床上站起來,雙手攥著被角,仰著臉瞪趙天賜:“你放我出去!我要找我娘!”
趙天賜抬起手,一巴掌扇在唸蕎臉上。
念蕎的腦袋被打得歪到一邊,耳朵裡嗡嗡響。她捂著臉,愣了兩秒,然後張開嘴,狠狠咬在趙天賜伸過來的那隻手腕上。
“嘶!”趙天賜痛得倒抽一口冷氣,用力甩手。念蕎死死咬著不放,牙齒深深嵌進他的皮肉裡。趙天賜臉色鐵青,另一隻手推在唸蕎肩膀上,把她整個人推了出去。
念蕎摔在地上,後腦勺磕在桌腿上,疼得她眼前冒星星。嘴角有鐵鏽的味道,是趙天賜手腕上的血。
趙天賜捂著手腕,低頭看著那圈牙印,血珠子從傷口滲出來。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,胸口劇烈起伏,像是在極力壓著什麼。
“好,好。”他咬著牙說,“有種,”
他轉頭對門口的丫鬟說:“給我看好了,不許給她飯吃。什麼時候想明白了,什麼時候再給吃的。”
說完轉身就走。走到門口時,他回頭看了念蕎一眼,那眼神如同刀子在她身上颳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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