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掌櫃是從藥鋪夥計那裡知道沈蕎被抓的訊息的。
那天早上他剛開鋪子,夥計就急匆匆跑進來說:“方掌櫃,沈娘子被縣衙的人抓走了,說是裴錚通敵的案子牽連的。念蕎也被趙家的人帶走了。”
方掌櫃手裡的算盤珠子啪嗒掉了一顆,在櫃檯上彈了兩下,滾到地上。他愣了片刻,然後一把推開算盤,抓起櫃檯上的帽子就往外走。
他趕到縣衙門口的時候,兩個衙役守在大門兩邊,像兩尊門神。方掌櫃上前拱手:“二位差爺,我是城西義豐當的方掌櫃,跟沈娘子有些交情,想進去看看她。”
左邊那個衙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不行,上頭有令,沈蕎的案子是趙公子親自過問的,閒雜人等不許探視。”
方掌櫃又說好話又塞銀子,衙役死活不鬆口。最後那個不耐煩了,拿鐵尺指著他的鼻子:“再不走就按擾亂公務抓你。”
方掌櫃被趕了出來,站在縣衙門口,臉色鐵青。他看著那兩扇硃紅色的大門,恨得牙癢癢。
沈蕎是他看著長大的。他跟沈蘅是多年的交情,沈蘅離家之前特意託付他照應沈蕎一家。現在沈蕎被抓了,念蕎被搶了,他若不聞不問,怎麼對得起沈蘅?
方掌櫃回到鋪子裡,把夥計叫來交代了幾句,然後關了鋪子,套上騾車,直奔府城。
從縣城到府城,騾車要走大半天。方掌櫃趕了一天的路,天黑的時候才到府城。他沒有去客棧歇腳,直接去了城南的一條巷子,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來。
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,穿著青色長衫,留著一撮短鬚,面容清瘦。他叫周懷遠,是沈蘅當年在府學讀書時的同窗,如今在府城衙門裡做文書。
“方掌櫃?這麼晚了,什麼事?”周懷遠看見方掌櫃風塵僕僕的樣子,心裡已經猜到了幾分。
方掌櫃進了門,顧不上喝茶,開門見山:“周先生,沈蘅的妹妹沈蕎被縣衙抓了,罪名是裴錚通敵的家屬。念蕎被縣令的兒子趙天賜搶走了。”
周懷遠皺起眉頭:“裴錚通敵?這案子我有所耳聞,京城那邊報下來的,說是邊關的事。但家屬怎麼會牽連進來?”
“哪有什麼牽連,”方掌櫃一拳砸在桌子上,“趙天賜覬覦念蕎,這在縣城裡不是秘密。現在裴錚不在家,他就趁火打劫,勾結縣令和捕頭,把沈蕎關進牢裡,把念蕎搶到趙府。”
周懷遠沉默了一會兒,問:“裴錚的案子,你瞭解多少?”
“不多。”方掌櫃搖頭,“我只知道裴錚是被冤枉的,他在邊關做了那麼多年,怎麼可能通敵?但京城那邊的案子我們夠不著,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把沈蕎和念蕎救出來。”
周懷遠站起來,在屋裡踱了幾步。他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,夜風帶著府城街巷的煙火氣吹進來。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,發出細微的哨聲
“這件事要分兩頭辦。”周懷遠轉過身,眼睛裡有了光,“第一頭,沈蕎和念蕎的事,得讓縣衙放人。趙德昌是一縣之令,光憑我們說沒用,得有人壓他。我這邊可以想想辦法,以府城衙門的名義發一道公函,要求清查此案,看看能不能給趙德昌施加壓力。”
方掌櫃問:“這管用嗎?”
“不好說。”周懷遠坦白道,“趙德昌在縣裡經營多年,上面也不是沒有靠山,但府城的公函總比什麼都沒有強,至少讓他知道,上面有人在關注這件事”
“第二頭呢?”方掌櫃追問。
“第二頭,裴錚的案子。”周懷遠坐回椅子上,兩手交叉放在膝上,“裴錚的案子是從京城報下來的,要翻案得從京城入手。你剛才說沈蘅有個舊交,周將軍?”
方掌櫃點頭:“周將軍是裴錚的老上級,當年在邊關一起打過仗。裴錚的案子出來之後,周將軍被牽連,也下了大獄。但周將軍在京城裡有不少舊部,如果能找到其中一兩個有分量的,或許能為裴錚說句話。”
“這倒是一條路。”周懷遠沉吟道,“但京城的事水深得很,我們這些人夠不著,你認識周將軍的舊部嗎?”
方掌櫃搖頭:“不認識。但我可以去打聽。周將軍當年的副將李大牛,現在在哪,做什麼,總能查到。”
周懷遠想了想,說:“這樣,公函的事我來辦。你去打聽李大牛的下落,如果能找到他,讓他幫著在京城活動。兩條腿走路,總比一條腿強。”
方掌櫃應了。兩個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,方掌櫃在周懷遠家裡住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就動身回縣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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