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掌櫃攥緊了拳頭,指節發白。他深吸一口氣,點了點頭:“我明白。但多一天她們就多受一天罪,我得儘快。”
他跳上騾車,鞭子一抽,騾子邁開蹄子跑了起來。車輪碾過府城的石板路,發出骨碌骨碌的響聲。
騾車在官道上跑了一天,天黑的時候方掌櫃才回到縣城。他沒有回家,直接去了城東的一家酒樓。酒樓的掌櫃姓孫,是個訊息靈通的人,縣城裡誰家有什麼事,他多少都知道一些。
方掌櫃要了一壺酒,跟孫掌櫃坐在一起,邊喝邊聊。
“周將軍的舊部,你知道幾個?”方掌櫃壓低聲音問。
孫掌櫃想了想:“周將軍當年在邊關的副將叫李大牛,後來解甲歸田,回了他的老家,好像是在北邊的青州。這些年沒什麼訊息,也不知道還在不在。”
“青州?”方掌櫃心裡一動,“那離京城遠嗎?”
“遠著呢,快馬也要走半個月。”孫掌櫃嘆了口氣,“方掌櫃,你打聽這個幹什麼?”
方掌櫃沒細說,只說有個朋友的事需要打聽。他付了酒錢,出了酒樓,在夜風裡站了一會兒。
青州,半個月。就算現在就動身,趕去青州找到李大牛,再讓他去京城活動,這前前後後至少要一兩個月。一兩個月,沈蕎在牢裡,念蕎在趙府,能撐得住嗎?
方掌櫃閉上眼睛,夜風從街巷裡灌過來,吹得他的衣襬獵獵作響。他想起沈蕎小時候的樣子,扎著兩個羊角辮,跟在沈蘅後面跑,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。那時候沈蕎多快樂,眼睛裡全是光。
現在沈蕎被關在牢裡,不知道還有沒有光。
方掌櫃回到當鋪,把自己關在後院裡,提筆寫了一封信。信是寫給青州的李大牛的,內容很簡短:裴錚是冤枉的,趙德昌父子勾結害人,沈蕎和念蕎身陷囹圄,懇請出手相救。
寫完信,他封好蠟封,交給夥計,讓他明天一早送到驛站去。
夥計接過信,猶豫了一下:“掌櫃的,這信送到青州要多久?”
“快的話半個月,慢的話一個月。”方掌櫃說。
夥計低頭看了看信封上的字,沒再問什麼,把信揣進懷裡走了。
方掌櫃一個人坐在後院裡,面前擺著一壺冷掉的茶。月光從院牆外面照進來,照在青磚地上,照出一棵老槐樹的影子。影子在地上搖搖晃晃,像一隻巨大的手在抓什麼東西。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茶水已經涼透了,又苦又澀。
方掌櫃放下茶碗,閉上眼睛。他在心裡算日子:公函送到縣衙要五六天,信送到青州要半個月,李大牛收到信趕去京城又要半個月。前前後後,最快也要一個半月。
一個半月。他只能盡人事,聽天命。
但他沒有別的辦法了。他是做買賣的人,認識的人有限,能調動的資源也有限。他能做的就是把能做的事都做了,至於結果如何,不是他能左右的。
方掌櫃起身回屋,躺在床上。他睡不著,翻來覆去,腦子裡全是沈蕎和念蕎的臉。他想起沈蘅臨走前對他說的話:“方大哥,我妹妹就拜託你了。”他拍著胸脯說放心。可現在他食言了。
他攥緊了拳頭,狠狠砸在床板上。床板發出一聲悶響,震得枕頭跳了一下。
這一夜方掌櫃沒有閤眼。天剛矇矇亮他就起了床,洗了把臉,套上騾車,往縣城的方向去。他要去縣衙再試一次,就算進不去,也要讓裡面的人知道,外面有人在看著,有人在惦記著沈蕎母女。
騾車在清晨的薄霧中前行,車輪碾過泥地,留下兩道深深的轍印。
方掌櫃握著韁繩,目光堅定。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,遠水解不了近渴。但他不能什麼都不做,不能幹等著。哪怕只是一封信,一道公函,一次探視,都是他在盡力的證明。
他能做的,只有這些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