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天賜沒有死。
這是趙德昌在城中鋪子裡得到的訊息時，心裡第一個念頭。他原本正在算賬，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，聽見管事的來報，整個人愣在了當場。
“老爺，大公子……大公子沒死，人救回來了。”
趙德昌的算盤珠子從手裡滑落，滾到了地上，骨碌碌轉了好幾圈才停下。他緩緩站起身，膝蓋撞到了桌角，疼得齜牙咧嘴，但他顧不上疼，一把揪住管事的衣領：“你說什麼？再說一遍？”
“大公子傷在左臂，大夫說……說那條胳膊怕是保不住了。”
趙德昌的眼睛瞬間紅了，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。他鬆開管事的衣領，倏地把桌上的賬本掃落在地，紙頁紛飛，散了一地。
“沈蕎那個賤婦！”他咬牙切齒地說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她竟然敢傷我兒子！”
管事的嚇得縮在牆角，大氣都不敢出。趙德昌在屋裡來回踱步，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出個坑來。他的臉色鐵青，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，緊緊地擰成了疙瘩在皮膚底下蠕動。
“來人！”他朝門外吼了一聲。
幾個家丁應聲而入，齊刷刷地跪了一地。
趙德昌站在他們面前，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：“給我全城搜捕沈蕎母女，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。凡是提供線索的，賞銀十兩。能把人抓到我面前的，賞銀五十兩。”
五十兩白銀，在這個年頭夠一戶人家吃喝不愁地過上三五年了。家丁們互相看了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貪婪。五十兩，那可不是個小數目。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城裡傳開了。到了傍晚，連城門口的守衛都聽說了，趙家出了五十兩的賞銀要抓一個帶著女兒逃跑的婦人。
茶館裡、酒肆中、街巷邊，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。有人說是趙家的大少奶奶砍了大公子一刀跑了，有人說是趙家欺負人太甚逼得人家動手，也有人說那婦人怕是瘋了才敢在趙家行兇。
不管怎樣，五十兩銀子的誘惑太大了。有人開始滿城轉悠，打聽沈蕎母女的下落。可她們已經跑了大半夜，山裡頭哪裡找去？
方掌櫃是在第二天早上聽說這件事的。
他坐在自己的鋪子裡，手裡端著茶碗，聽夥計繪聲繪色地描述趙家懸賞的事。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，面上不動聲色，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。
沈蕎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，當年她賣身進趙家做丫鬟，還是他從中牽的線。後來她嫁給了裴錚，他打心底裡替她高興。可現在出了這樣的事，趙德昌瘋了一樣要抓她，她帶著個生病的孩子能跑到哪裡去？
方掌櫃放下茶碗，起身走到後院。他叫來一個機靈的夥計，低聲吩咐了幾句。那夥計點了點頭，轉身出了後門，消失在晨光裡。
當天下午，城裡就傳開了一個訊息：有人看見沈蕎母女往南邊跑了，說是搭了一輛運貨的牛車往南邊去了。
這個訊息傳到趙德昌耳朵裡的時候，他正坐在趙天賜的床邊看著大夫換藥。趙天賜的左臂裹著厚厚的繃帶，血還在往外滲，大夫說骨頭碎了，這條胳膊十有八九是要廢的。
趙德昌聽到訊息，驀地站起身，對管事的說：“派人往南邊追，沿官道追，快馬加鞭，不能讓她們跑了。”
管事的領命而去，帶著十幾號人騎著馬往南邊追去了。
他們不知道，沈蕎母女根本沒往南邊走。她們還在山裡，就在離城不過二十里的獵戶窩棚中。
方掌櫃散佈的那個訊息，是故意引偏趙家的搜捕方向。他知道趙德昌的人會順著官道追，追得越遠越好，給沈蕎母女爭取更多的時間。
可方掌櫃心裡也不踏實。他知道這件事瞞不了多久，趙德昌不是個蠢人，遲早會發現方向不對。他能做的，也就是拖一天算一天。
這天夜裡，方掌櫃獨自坐在鋪子後院的石桌旁，月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，映出一片銀光。他想了很久，最終做了一個決定。
他要派人進山，把沈蕎母女接出來，藏到一個安全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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