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掌櫃的夥計在第三天傍晚找到了沈蕎母女。
那時候沈蕎正蹲在溪邊洗念蕎的衣裳,念蕎的燒退了大半,人清醒了一些,能坐起來喝幾口水了。沈蕎把念蕎昨天換下來的衣裳拿到溪邊搓洗,水冰得刺骨,她的手指凍得通紅,像十根小胡蘿蔔。
夥計是從山坳的另一邊繞過來的,遠遠地看見溪邊有人影,還以為是採藥的山民。走近了才認出是沈蕎,喊了一聲“蕎姑娘”,嚇得沈蕎差點把手裡的衣裳扔了。
“方掌櫃讓我們來接你,”夥計喘著粗氣說,“趙家的人在城裡懸賞五十兩銀子抓你,這山裡也不安全,得趕緊走,”
沈蕎愣了一下,五十兩銀子?趙德昌為了抓她,出了五十兩銀子?
她心裡一陣發寒。五十兩銀子,在這個年頭,足夠讓一個普通人賣命了。她一個逃犯,帶著個生病的女兒,能跑到哪裡去?
夥計催她快走,說方掌櫃安排了一個安全的地方,在城北三十里外的李家莊,那裡有方掌櫃的遠房親戚,房子空著,暫時住一陣子沒問題。
沈蕎回到窩棚,把念蕎背起來。念蕎雖然燒退了,但身子還虛得很,趴在沈蕎背上輕飄飄的,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。
三個人趁著天還沒黑透,順著山間小道往山下走。夥計在前面領路,沈蕎揹著念蕎在後面跟著。山路陡峭難行,念蕎趴在沈蕎背上,被顛得直哼哼,但她很懂事,一聲都沒哭。
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,他們終於走出了大山,來到了官道邊上。夥計從草叢裡牽出一頭驢,是方掌櫃提前備好的。他幫沈蕎把念蕎放到驢背上,又把驢韁繩遞給她。
“順著官道往北走,過了前面那個村子,再走一刻鐘就到李家莊了。我在後面給你斷後,看看有沒有人跟著。”
沈蕎點了點頭,牽著驢往北走。夜風從官道兩邊的田野裡吹過來,帶著稻穀成熟的香氣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氣,心裡卻一點都輕鬆不起來。
到了李家莊的時候,已經快子時了。方掌櫃的遠房親戚是個五十多歲的寡婦,人稱李嬸子,瘦小精幹,說話嗓門大。她早就等著了,看見沈蕎來了,趕緊把她們迎進屋裡,又端來熱粥和鹹菜。
念蕎喝了半碗粥就睡著了,沈蕎把她安頓在炕上,自己坐在桌邊,端著碗,一口一口地喝著粥。粥很稀,但是熱的,喝下去整個人都暖和了。
李嬸子在旁邊看著她,嘆了口氣:“可憐見的,你這孩子遭了多大的罪啊。”
沈蕎沒說話,只是低頭喝粥。她不知道該怎麼跟人解釋自己身上發生的事,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謝謝。她覺得自己像一個被掏空了的木偶,只剩下一具行走的軀殼。
方掌櫃的夥計第二天一早就回去了,臨走前叮囑沈蕎不要出門,不要跟村裡的人來往,有什麼事就找李嬸子。沈蕎一一答應了,目送夥計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。
李嬸子是個熱心腸的人,每天給沈蕎母女送飯送水,偶爾還幫念蕎熬藥。念蕎的燒徹底退了,人也精神了一些,能下炕走動了,但還是虛,走兩步就喘。
沈蕎卻越來越不對勁了。
她開始失眠。
第一個晚上,她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,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過去了,半夜突然驚醒,渾身冷汗。她夢見了那把菜刀,夢見了趙天賜的臉,夢見了鮮血從傷口裡湧出來,像泉水一樣汩汩流淌。
她從炕上坐起來,赤著腳走到灶臺邊,擰開水缸的蓋子,舀了一瓢冷水,把雙手伸進去搓洗。水很涼,刺得手指生疼,但她不管,使勁搓,搓得手背都紅了。
她覺得自己的手上有一股鐵鏽味,怎麼洗都洗不掉。
第二天晚上,她又做了同樣的夢。菜刀劈下去的那一刻,趙天賜的眼睛瞪得像銅鈴,嘴巴張得老大,卻發不出聲音。鮮血從他的肩膀上流下來,染紅了她的衣袖,她的手,她的一切。
她又赤著腳跑到灶臺邊搓手,搓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把手背搓出了血絲。
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,每天夜裡她都會從同一個夢中驚醒,然後跑到灶臺邊搓手。她的手背被搓得又紅又腫,像兩隻發麵饅頭。
李嬸子第二天來送飯的時候看到了她的手,嚇了一跳:“蕎丫頭,你這手怎麼了?”
。問多沒也但,疑將信將子嬸李。的服洗,事沒說,後到藏手把蕎沈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