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蕎點點頭。
“還有，”沈蕎停了一下，“你宋叔叔那裡，我已經跟他說好了。娘不在的這段時間，念安住在他那裡，你住家裡看鋪子。宋叔叔每天會來看你，有什麼事就找他。”
“我不用宋叔叔看。”念蕎說。
“娘知道你不用。但念安需要人看著。”
念蕎低下頭，不說話了。她的手放在桌面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摸著毛筆的筆桿。筆桿被她摸得光滑發亮。
沈蕎站起來，走到念蕎身邊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。念蕎的頭髮很長，已經快到腰了，黑黑的，摸起來很順。沈蕎把她的頭髮攏到耳後，露出她的小臉。念蕎的臉瘦了，下巴尖尖的，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，是這幾天沒睡好留下的。
“念蕎，你聽娘說。”沈蕎蹲下來，平視著念蕎的眼睛。”娘這次去府城，是為了你爹的事。你爹讓人帶了信回來，他說讓我們照顧好自己。娘得去府城打聽打聽，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。”
“爹說什麼了？”念蕎問。
沈蕎猶豫了一下。她沒有把信的內容告訴念蕎，只是說：“爹說讓我們別擔心，他沒事。”
念蕎盯著她看了一會兒，沒有追問。她低下頭，重新拿起筆，繼續記賬。沈蕎看著她寫了兩個字，然後轉身出去了。
下午的時候，沈蕎去找了宋明遠。
宋明遠的蒙學堂在鎮子東頭，是一間三間的土坯房，門前掛著一塊木牌，上面寫著“明遠學堂”四個字，字寫得歪歪扭扭的，是宋明遠自己寫的。學堂裡有七八個學生，都是附近村子的孩子，大的十二三歲，小的六七歲。
沈蕎到的時候，宋明遠正在教學生唸書。他站在講臺前面，手裡拿著一本《千字文》，搖頭晃腦地念：“天地玄黃，宇宙洪荒。”學生們跟著念，聲音參差不齊，有高有低。
宋明遠看見沈蕎，對學生說：“你們先自己念，我去去就來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和沈蕎站在學堂外面說話。
“沈大姐，你來了。”
“宋先生，我跟你說個事。”沈蕎說，“我要去府城一趟，念安要託付給你，”
宋明遠點了點頭。”念安的事你放心，他在我這裡，我看著他。”
“念蕎一個人在家看鋪子，我也放心。就是念安，他年紀小，吃飯睡覺你多操心。”
“沈大姐你放心。”宋明遠說，“念安在我這裡，跟在我自己家一樣，”
沈蕎看著宋明遠，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衫，袖口磨出了毛邊。他的臉瘦長，顴骨有些高，但眼睛很亮，亮得像兩顆星星。
“宋先生，謝謝你。”沈蕎說。
宋明遠撓了撓頭。”沈大姐，不用謝。裴大人以前幫過我，我做這點事算什麼。”
沈蕎轉身要走，又停了下來。她回頭看了看學堂裡面，念安正坐在角落裡，手裡拿著一本書，低著頭在看。他沒有發現沈蕎在看他。
“宋先生，念安要是不聽話，你儘管說他。”
“念安很乖的，不淘氣。”
沈蕎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很淡，像是一陣風吹過水麵，起了一個漣漪就散了。她轉身走了。
宋明遠看著她的背影走遠。她的背影很瘦，肩膀有些窄，揹著一個灰布包袱，走在路上的時候步子很穩。路兩邊的莊稼地裡，麥子已經黃了，穗子沉甸甸地彎著腰。風吹過來，麥浪一陣一陣地翻，沙沙沙地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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