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福盯著她看了許久，似乎在判斷她的話有幾分可信。
沈蕎繼續說：“趙掌櫃，你替趙家做了多少年的事？二十年？三十年？到頭來呢？他們拿你當什麼？當一條狗。出了事第一個把你推出去頂罪。裴錚跟你無冤無仇，你卻為了三百兩銀子要他的命，你心裡過得去？”
趙德福沉默了很久，終於開口了。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木頭上磨：“我要是去了大理寺，趙家不會放過我的。”
“你不去，大理寺也不會放過你。”沈蕎的不緊不慢地靜，“趙掌櫃，我給你一天時間。明日午時之前，你去大理寺撤回證詞。否則，我把這些證據全部交給大理寺卿，到時候你連反水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說完這話，沈蕎站起來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，然後放下杯子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趙德福一個人坐在雅間裡，面如死灰。
沈蕎出了茶樓，沒有回客棧，而是徑直去了城東的一條巷子。巷子盡頭有一扇黑漆大門，門上沒有匾額，只在門環旁邊掛著一個小小的銅牌，上面刻著一個“韓”字。
這是韓淵幕僚韓青的住處。
沈蕎沒有進去，只是讓人遞了一封信進去。信很短，只有幾行字，大意是說趙德福已經被她說動，可能會去大理寺撤回證詞。
她知道韓青會把這件事報給韓淵。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韓淵一旦知道趙德福靠不住，必然會採取行動。而韓淵的行動，會暴露出更多關於這個案子的線索。
沈蕎回到客棧時，天已經黑了。方掌櫃在門口等她，見她回來，連忙迎上去。
“沈娘子，趙德福那邊怎麼樣？”
“他會去的。”沈蕎說，“方掌櫃，多謝你了，這些日子麻煩你不少，等事情了了，我請你喝酒”
方掌櫃擺了擺手：“沈娘子客氣了。裴錚當年在西北的時候，救過我兄弟的命。這點忙算什麼。”
沈蕎點點頭，轉身上樓。走到樓梯口時，她頓時停下來，回頭說：“方掌櫃，還有一件事。明日你幫我盯著趙德福，看他什麼時候出門，往哪個方向走。”
方掌櫃應了。
沈蕎回到房間，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她的手在發抖，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太緊張了。這是她第一次獨自面對這樣的局面，面對這樣的人。
但她不能退縮。裴錚還在西北受苦，念蕎的精神還沒有恢復，念安小小年紀就要承受這些。她要是退了，這個家就真的完了。
她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，望著府城的夜色。遠處有燈火通明的酒樓，有巡夜更夫的梆子聲，有賣餛飩的小販的叫賣聲。這世間的煙火氣如此尋常，可對她來說卻像隔了一層紗。
她伸手摸了摸貼身收著的那張調令抄件，指尖觸到紙張粗糙的紋路，心裡一陣酸澀。
“裴錚，你再撐一撐。”她對著夜色低聲說，“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，”
第二日一早，方掌櫃就來報信，說趙德福天剛亮就出了門，直奔大理寺的方向去了。
沈蕎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一半。她知道這只是第一步。趙德福撤回證詞之後，大理寺會重新審查裴錚的案子，但韓淵不會坐視不管。接下來的路，只會更難走。
但她不怕。
與此同時，在千里之外的韓府，韓青把那封信遞到了韓淵手中。韓淵看完信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裴錚的妻室？”他把信紙放在燭火上燒了，淡淡說，“一個鄉下女人，倒有幾分本事，”
韓青躬身問：“大人，要不要派人去府城？”
韓淵搖了搖頭：“不急。讓她折騰。一個翻不了天的女人，翻出的浪越大，死得越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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