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裡很冷。
沈蕎記得清清楚楚，十月中旬的夜風已經帶著刺骨的寒意，從窗縫裡鑽進來，凍得她縮了縮脖子。她剛把賬本收好，吹滅了油燈，正準備躺下，驟然聽見院子裡傳來一聲輕響。
那聲音很輕，像樹枝被人踩斷了。
沈蕎的身子一下子繃緊了。她屏住呼吸，側耳細聽。院子裡又傳來一聲響動，比剛才大一些，像是有人在撬什麼東西。
她從枕頭下面摸出一把剪刀。這把剪刀是她裁布用的，刃口磨得很鋒利，她每天晚上都把它放在枕頭底下，以防萬一。
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，赤著腳走到門邊，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。外面的聲音更清晰了，是金屬刮擦木頭的聲音，有人在撬院門的門栓。
沈蕎的心跳得飛快，但她的腦子卻異常冷靜。她迅速回想了一下：念蕎住在前屋，宋明遠和念安住在隔壁的偏房。如果她大喊，念蕎和宋明遠都會過來，但萬一對方人多，反而會傷到他們。
她決定先看看情況。
沈蕎把門開啟一條縫，透過門縫往外看。月光下，院門的門栓正在被人從外面一點點地撥開。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伸進門縫裡，手指靈活地在門栓上摸索。
沈蕎的手攥緊了剪刀，指節發白。
門栓被撥開了。
院門緩緩推開，兩個黑影閃了進來。他們都穿著深色的衣服，臉上蒙著黑布，只露出兩隻眼睛。走在前面的那個身材高大，走路卻很輕，一看就是練過功夫的。後面那個矮一些，手裡拿著一根繩子。
他們直奔前屋。
沈蕎的心猛地一沉。前屋住的是念蕎。
她來不及多想，推開門衝了出去。月光下，她的身影像一隻護崽的母獸，動作迅猛而決絕。她衝到前屋門口，正好撞上了那個高個子黑影。
“你們要幹什麼！”沈蕎尖叫了一聲，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高個子明顯沒料到會有人衝出來，愣了一下，忽然伸手來推她。沈蕎身子一閃，躲開了他的手，順手把剪刀朝他的臉刺過去。
剪刀的刃口劃過黑布面罩，差一點就劃到了他的眼睛。高個子後退了一步，沈蕎趁機衝進了前屋。
念蕎已經被驚醒了。她坐在床上，臉色慘白，身體不停地發抖。矮個子黑影已經走到她床前，正伸手要抓她。
“念蕎！快跑！”沈蕎喊道。
她撲上去，用剪刀朝矮個子的手扎過去。矮個子縮手不及，剪刀的刃口在他手背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，鮮血隨即湧了出來。矮個子悶哼一聲，但沒有鬆手，反而一把抓住了沈蕎的手腕，用力一扭。
沈蕎疼得幾乎叫出聲來，但死死攥著剪刀不放。她另一隻手去推矮個子，但矮個子力氣比她大得多，一把將她甩到了牆角。沈蕎的後背重重地撞在牆上，疼得她眼前一黑。
高個子從後面趕了過來，跟矮個子一起朝念蕎撲過去。念蕎尖叫著往後退，背抵在牆上，無處可逃。
“放開她！”沈蕎從地上爬起來，又撲了上去。
這一次高個子沒有跟她糾纏，而是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，把她按在了地上。沈蕎的後腦勺撞在地板上，嗡的一聲，耳朵裡什麼都聽不見了。她拼命掙扎，但高個子的手像鐵鉗一樣，掐得她幾乎喘不上氣來。
她看見矮個子把念蕎扛了起來，念蕎在他肩膀上拼命掙扎，嘴裡喊著“娘！娘！”但矮個子扛著她就往外跑，根本不理會她的掙扎。
“念蕎！”沈蕎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，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。
高個子鬆開了她，轉身跟著矮個子往外跑。沈蕎趴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，脖子上火辣辣地疼。她掙扎著爬起來，踉踉蹌蹌地追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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