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蘅是從府城趕來的。他收到趙鐵柱的口信,說有要事相商,就連夜動了身。兩人在後院的石桌旁坐下,趙鐵柱給他倒了杯酒。後院很安靜,只有一棵老棗樹在風中沙沙作響,幾片枯葉落在石桌上。
“蘅兄,你家裡被搜了?”趙鐵柱開門見山地問。
沈蘅點了點頭。”裴錚案的筆記和你寄的密信都被拿走了。但我還留了一份簽到簿底本,沒被發現。”
趙鐵柱的臉色沉了下來。”密信被拿走了?信裡寫了什麼?”
“你寫的暗語,我翻譯了一份留底。大意是說你打算在蒼龍嶺截囚。”沈蘅說,“如果這封信落在韓淵手裡,後果很嚴重,”
趙鐵柱攥緊了拳頭。”韓淵的人怎麼找到你家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們在監視我。”沈蘅說,“我前天出門的時候就發現了,有人在跟蹤我,我繞了好幾條巷子才甩掉”
趙鐵柱沉默了片刻,說:“你現在不能回府城了。留在我這裡,等風頭過了再說。”
沈蘅搖了搖頭。”不行。我還有事要做。裴錚案的證據需要重新整理,趙德福的證詞還需要跟進。而且我在衙門裡還有些關係可以用。”
趙鐵柱看著他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”蘅兄,你為了裴錚,連命都不要了?”
沈蘅淡淡一笑。”裴錚是為了保護我們一家才落到這個地步的。我做這點事算什麼。”
兩人又商量了些細節。趙鐵柱說了截囚的計劃:等劉廣年回信確認之後,他會親自帶人在蒼龍嶺附近埋伏,等押送隊伍經過的時候,趁夜動手。把裴錚救出來之後,就近藏在蒼龍嶺的山村裡,等風聲過了再做打算。
“三百里外的押送路線,你怎麼知道的?”沈蘅問。
“我有內線。”趙鐵柱說,“押送隊伍裡有一個人是我當年的兵,他被分到了這支隊伍裡,出發前我跟他透過氣了”
沈蘅微微點頭。趙鐵柱做這些事比他老練得多。他畢竟是帶兵打仗的人,對這些部署瞭如指掌。
“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。”沈蘅頓時說,“趙天賜雖然重傷,但趙家不會善罷甘休,他們可能會在押送路上動手腳,加速裴錚的死亡,你的計劃要快,不能等太久”
趙鐵柱的臉色又沉了一分。”我知道。我已經在催劉廣年了。”
兩人一直談到天黑才散。趙鐵柱把沈蘅安排在茶館後院住下,又派了兩個信得過的手下在附近盯著,以防有人跟蹤。
回到軍營後,趙鐵柱一個人在營房裡坐了很久。他從木箱底層翻出一張舊照片,照片已經發黃了,上面是兩個年輕計程車兵,勾肩搭背地站在戈壁灘上,笑得露出滿口白牙。
左邊那個是他,右邊那個是裴錚。
趙鐵柱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上的裴錚的臉。那時候他們都年輕,以為天下沒有過不去的坎,以為兄弟的情分比天大。可如今裴錚身陷囹圄,他自己也隨時可能人頭落地,當年的豪情壯志,都變成了此刻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老裴,你再撐幾天。”他低聲說,“我一定把你弄出來,”
第二天傍晚,信鴿回來了。竹筒裡裝著劉廣年的回信,只有兩行字:
“人已備齊,隨時可動。蒼龍嶺東谷口,等你號令。”
趙鐵柱看完信,把信燒了,嘴角露出一絲冷硬的笑意。
好。
計劃可以開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