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趙天賜是什麼人。趙家在府城勢力極大,趙天賜是趙家嫡長孫,年紀輕輕就掌管著趙家在城外的好幾處產業。這個人跟她母親沈蕎之間有著深仇大恨,多年前的舊賬到現在都沒有算清。
她更知道,趙天賜把她抓來,不是為了為難她一個小丫頭,而是要用她來牽制母親。
念蕎深吸了一口氣,把心裡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壓下去。害怕沒有用,哭喊沒有用,憤怒也沒有用。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冷靜下來,找機會逃出去,或者等母親來救她。
她看了一眼托盤上的粥和點心,猶豫了片刻,還是下了床走過去。
粥還是溫熱的,她端起碗喝了一口。白米粥煮得軟爛,入口即化,味道比家裡喝的雜糧粥好了不知多少倍。她又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,甜絲絲的,帶著桂花的清香。
念蕎一邊吃一邊在心裡對自己說:吃東西不是妥協,也不是認命。人只要活著就有辦法,死了就什麼都沒了。娘教過她的。
她把粥喝完,點心也吃了大半,把碗放回托盤上。然後她重新回到床上,把剩下的半塊芝麻酥揣在袖子裡。萬一以後吃不上飯,這點東西能撐一陣子。
窗外的竹林被風吹得嘩嘩作響,像是有人在低聲絮語。念蕎側耳聽了一會兒,判斷出風是從東邊來的,竹林後面應該還有空地,不然風不會這麼順暢地吹過來。
她又聽到了鳥叫聲,是布穀鳥,這種鳥一般在山林裡才會有。說明這處別院建在山腳下或者半山腰,離城不近但也不太遠,從官道走半天能到。
念蕎把這些資訊一條一條地在腦子裡排列起來。她不知道自己會被關多久,也不知道母親什麼時候能找過來,但她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。
如果沒有人來救她,她就自己想辦法逃出去。
門又開了。
這次進來的不是周管事,而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鬟,端著一盆熱水和幾條幹淨的帕子。她把東西放在桌上,低著頭說:“姑娘,洗把臉吧。”
念蕎看著她。小丫鬟穿著半舊的布裙,頭上只插了一根木簪,手指粗糙,指甲縫裡有洗不乾淨的泥垢,不像是富貴人家的丫鬟,倒像是從鄉下買來的。她走路時微微駝著背,眼睛一直盯著地面,像是不敢跟人對視。
“你叫什麼?”念蕎問。
小丫鬟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頭去:“奴婢叫春杏。”
“春杏,這宅子平時住幾個人?”
春杏搖了搖頭:“奴婢不知道。奴婢是三天前才被買進來的,只在後院幹活,前面的事一概不知。”
念蕎點點頭,沒有再追問。她怕問多了反而引起注意,對春杏也不好。但她暗暗記住了春杏的樣子和名字,說不定以後用得上。
春杏放下東西就走了,臨走時把門帶上,鎖釦從外面落下去的聲音清脆而刺耳。
念蕎用熱水洗了臉,又用帕子擦了手。帕子是細棉布的,比她平時用的好得多。她把帕子疊好放在枕邊,然後躺下來閉上眼睛。
她需要休息。養足了精神才有力氣想辦法。
腦子裡最後閃過的畫面是母親在鋪子裡忙碌的身影,沈蕎繫著圍裙在灶臺前翻攪醬菜罈子,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,聽到她從書院回來的聲音就抬起頭來笑。
念蕎攥緊了被角。
她一定會回去的。
夜色漸漸暗下來,窗外的竹林在月光下投下搖曳的影子,像無數只揮舞的手。夜很靜,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
她默默數著更聲,判斷出這宅子大概在城外七八里的地方,更聲從官道那邊傳過來,距離不近不遠。
念蕎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