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車裡面的人蜷縮在角落裡,一身囚衣已經破爛不堪,上面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和泥垢。他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,遮住了大半張臉,手和腳上都戴著沉重的鐵鏈,鐵鏈的環扣深深地勒進肉裡,手腕和腳踝的皮肉已經磨爛了,露出裡面鮮紅的嫩肉,有的地方已經開始化膿,散發著一股腐臭味。
“將軍。”趙鐵柱蹲下來,聲音有些發顫。
那個人慢慢抬起頭。他的臉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,顴骨高高地突出來,眼窩深深地凹進去,嘴唇乾裂出血,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,帶著一股不屈的光。
裴錚看著趙鐵柱,嘴角微微一動,似乎想笑但沒有笑出來,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:“鐵柱?你怎麼在這兒?”
趙鐵柱的眼眶紅了。他上前去握住裴錚的手,鐵鏈冰涼刺骨,勒得他手心生疼:“將軍,我是來救你的。”
裴錚看著他,又看了看四周,看到了那幾個藏在荒草叢裡的人影,看到了站在不遠處一臉緊張的把總和兵丁。他什麼都沒說,只是慢慢地閉上眼睛,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在做夢。
“把鐵鏈開啟。”趙鐵柱對孫大勇說。
孫大勇從腰間摸出一把鐵錘和一根鐵楔子,對著鐵鏈的連線處敲了幾下,鐵鏈嘩啦啦地鬆開來。裴錚的雙手和雙腳終於從那副沉重的枷鎖中解脫出來,但他動了動手腕,一陣鑽心的疼,差點叫出聲來。
趙鐵柱趕緊扶住他:“將軍別動,手腕的傷很重。”
裴錚深吸了一口氣,勉強穩住身形。他的雙腿已經因為長時間蜷縮而麻木了,趙鐵柱和孫大勇一人架著一條胳膊,把他從囚車裡攙扶出來。
腳一沾地,裴錚的腿就軟了。趙鐵柱趕緊蹲下來讓他趴在自己背上,揹著他往前走。
“多謝軍爺。”趙鐵柱朝把總點了點頭。
把總擺了擺手,翻身上馬,兩個兵丁也跟著上了馬。把總回頭看了一眼被揹走的裴錚,頓時開口喊道:“喂,那個獵戶。”
趙鐵柱停下腳步。
把總說:“你背上那個人,身上有冤。我押過這麼多犯人,就他一個沒喊過一聲疼。你既然跟他是舊交,就好好照看他。”
說完,把總一夾馬腹,帶著兩個兵丁沿著官道往北去了。
趙鐵柱愣了一下,然後加快了腳步。
孫大勇在旁邊幫忙扶著,低聲問:“大哥,咱們往哪兒走?”
“往山裡去。”趙鐵柱說,“往蒼龍嶺深處走,那裡有個村子,先把他安置下來再說,”
一行人離開官道,拐進了一條隱蔽的山路。山路越走越窄,越走越陡,兩邊的荒草和灌木越來越密,漸漸地連路都快看不到了。
裴錚趴在趙鐵柱的背上,頭歪在一側。他的意識有些模糊,風從山脊上刮過來,吹得他頭髮亂飛。他努力睜著眼睛,看著遠處蒼茫的荒原,心裡空蕩蕩的。
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在牢裡待了多久。三個月?半年?時間在那間陰暗潮溼的牢房裡變得模糊不清,白天和黑夜的界限只剩下獄卒送飯時門鎖響動的那一下。
手腕和腳踝的疼痛一陣一陣地傳來,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。他知道那些傷口已經化膿了,再不處理可能會更嚴重。但他顧不上這些。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翻來覆去地轉。
沈蕎在哪裡?
她還好嗎?她知不知道他被抓了?她會不會來找他?
裴錚的嘴唇動了動,發出一個含混不清的聲音。趙鐵柱沒有聽清,湊過去問:“將軍說什麼?”
裴錚搖了搖頭,把臉埋進趙鐵柱的肩頭。他的嘴唇貼著粗布衣裳,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溫度。
趙鐵柱的肩膀很寬,揹著他一步一步地往山裡走,腳步沉穩而有力。山路崎嶇不平,但趙鐵柱走得很穩,像是揹著他在走一條走了無數遍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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