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賣身三年:獵戶的傻媳婦跑不掉》第272章 裴錚的右臂(2)

作者:Eahua·4小時前

趙鐵柱嘆了口氣,那口氣很長,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。他說:“你這人,什麼時候才能先想想自己?”

裴錚沒有回答。他想說他也在想自己,但他想的不是自己的傷,不是自己的胳膊,不是自己還能不能劈柴拉弓。他想的是沈蕎一個人在府城撐著鋪子,想的是念蕎左臉上那道疤,想的是念安還不知道爹是做什麼的。他想的全是他們,沒有一樣是自己。

也許這就是趙鐵柱說的“不先想想自己”。

他把手從膝蓋上鬆開,低頭看著掌心。掌紋很深,像乾裂的河床。這隻手殺過人,救過人,也傷害過最愛的人。十年前燒村的那個夜晚,他舉著火把站在村口,本可以衝進去救人,但軍令如山,他沒有動。火光照亮了整條街,也照亮了他這輩子最大的罪。

他閉上眼睛,手掌慢慢合攏,握成了一個鬆鬆的拳。指節碰不到掌心,但他沒有再用力。

“鐵柱,”他說,“幫我給沈蕎捎個口信,”

“說什麼?”

“就說……我在這邊一切都好,讓她別惦記。”

趙鐵柱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。他拿起酒葫蘆,把最後一點酒倒進嘴裡,然後站起來,拍了拍褲腿上的土。

“行。”他說,“我明天讓人去,”

裴錚坐在門檻上,看著趙鐵柱走進灶房。灶房裡很快傳來表嫂的聲音,抱怨他把柴刀亂放。趙鐵柱嘿嘿笑了兩聲,聲音悶悶的,像是被灶房的牆壁擋住了。

裴錚轉過頭,又看向遠處的山。雨後的天空灰濛濛的,雲層壓得很低,看不見太陽的位置。山脊上的樹影在薄霧中輕輕搖晃,像是有人在山頂走動。

他想,沈蕎收到口信的時候,會不會也坐在門檻上,看著府城的方向?她會不會也像他一樣,攥著那隻使不上勁的手,想著從前的日子?
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欠她的越來越多了。

灶房裡飄出燉兔肉的香氣,混著姜和蔥的味道,聞著就讓人餓。趙鐵柱的表嫂端了一碗出來,放在裴錚手邊:“趁熱吃,涼了就腥了。”裴錚道了謝,低頭喝了一口湯。湯很燙,舌頭被燙得發麻,但他沒有停。熱湯順著喉嚨灌下去,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暖了。

表嫂站在旁邊看著他喝湯,欲言又止。裴錚察覺到了,抬頭看她。表嫂搓了搓手,說:“裴兄弟,我有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說。”

“嫂子說。”

表嫂嘆了口氣:“你在這兒住了快兩個月了,身體也養得差不多了。鐵柱說你是軍裡出來的人,我一個婦道人家不該多嘴。但我想說……你要是真想回去,也不是沒有辦法。”

裴錚放下碗,看著她。

表嫂說:“我孃家兄弟在青石鎮做腳伕,隔十天就跑一趟府城。你要是混在腳伕隊裡,穿一身粗布衣裳,臉上那道疤拿膏藥遮一遮,未必沒人認不出來。”

裴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。袖子底下的胳膊瘦得像一根枯柴,青筋暴起,跟從前那個膀大腰圓的獵戶判若兩人。他苦笑了一下:“嫂子的好意我心領了。但我不急,等胳膊再好些再說。”

表嫂點了點頭,沒有再勸,轉身回了灶房。

裴錚端著碗,望著遠處的山。雨後的山色青翠欲滴,樹葉上還掛著水珠,在微弱的日光下閃著碎銀一樣的光。他想,等他回到府城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念安。那孩子不知道還認不認得他。走的時候念安才剛九歲,現在也快十歲了,不知道長什麼樣了,像他還是像沈蕎。

他把碗裡的湯喝完,把碗放在門檻上。碗底還有幾片肉,他沒有吃,留著晚上熱熱再吃。在這山村裡,糧食金貴,不能浪費。

夜色漸漸漫上來,院子裡的光線暗了。裴錚站起來,把碼好的柴垛上又加了幾根,然後走進屋裡。屋裡點了一盞油燈,燈光昏黃,照著土炕上鋪著的舊褥子。他躺在炕上,右臂擱在身側,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。

指節碰不到掌心。但他沒有再試。

他閉上眼睛,聽著窗外的蟲鳴聲。山村的夜很靜,靜得能聽見露水落在葉子上的聲音。他想,沈蕎現在在做什麼?是不是也在燈下算賬,或者在哄念安睡覺?

他攥著那隻使不上勁的手,慢慢地睡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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