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賣身三年:獵戶的傻媳婦跑不掉》第273章 靛藍的手(1)

作者:Eahua·7小時前

念蕎每天天不亮就起來。

準確地說,是雞叫頭遍她就醒了。窗外還是漆黑一片,只有東邊的天際線泛著一絲灰白,像被人用指甲劃了一道。她翻身坐起來,動作很輕,沒有驚動隔壁屋的沈蕎。她穿好衣裳,把頭髮攏到腦後用布條紮緊,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鋪面。

鋪面的門板還插著,她一塊一塊卸下來,靠在牆邊。門板很沉,每塊都有二十來斤,她搬起來的時候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從前她搬不動這些,是在醬菜鋪幹了兩個多月才練出來的。手心磨出了薄繭,指腹也硬了,搬門板的時候不再覺得硌手。

卸完門板,她開始擺罈子。鋪子裡一共有三十六隻醬菜罈子,按品種分三排擺在架子上。她把每隻罈子都搬下來,用溼布擦乾淨壇身上的灰塵和水漬,再按順序擺回去。罈子有大有小,大的二十斤,小的七八斤,她一個人搬了快半個時辰,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。

幹完這些活,天剛矇矇亮。她站在鋪面門口,看著街上漸漸多起來的行人。賣豆腐的老推著板車從街那頭過來,車上冒著熱氣,豆腐的香味混著清晨的冷空氣飄過來。賣包子的婦人在街角支起了攤子,蒸籠裡的白汽呼呼地往上冒。隔壁布莊的夥計打著哈欠開門,看見念蕎站在門口,衝她點了點頭。

念蕎點了點頭,轉身回到鋪子裡。

她的動作很利落,手腳比鋪子裡任何一個幫工都快。沈蕎請了兩個幫工,一個負責醃菜,一個負責送貨,但念蕎從不使喚他們做鋪面的活。她自己搬罈子、自己擦架子、自己記賬,每天從天不亮忙到天黑,中間只歇兩刻鐘吃飯。

但她的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。

不笑,不皺眉,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來買醬菜的張嬸有一次誇她“這丫頭真能幹”,念蕎只是點了點頭,連眼皮都沒抬。張嬸走後,另一個客人問:“那姑娘是掌櫃的女兒?怎麼看著不太高興?”念蕎聽見了,沒有回頭,繼續手裡的活。

沈蕎看在眼裡,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喉嚨。

她知道念蕎不是不難過,而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到了一個很深的地方,深到她自己都夠不著了。從趙府別院被救出來之後,念蕎就像變了一個人。從前她愛笑,愛鬧,追著蝴蝶滿院子跑,摔一跤就要哭半天。現在她不笑了,也不哭了,好像眼淚和笑容一起從她身體裡消失了。

沈蕎有時候想跟念蕎談談,但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說“你受苦了”?念蕎不需要同情。說“一切都會好的”?連她自己都不信。說“娘對不起你”?說了又能怎樣,時光回不去,傷疤消不掉。

所以她什麼都不說,只是每天晚上收鋪後給念飩煮一碗熱湯,看著她喝完,然後默默走開。

這天晚上收鋪後,沈蕎端了碗熱湯遞給念蕎。湯是用骨頭熬的,燉了兩個時辰,湯色奶白,上面漂著幾粒蔥花。念蕎接過來喝了,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,像是在品什麼珍饈。

沈蕎坐在她對面,看著她喝湯。油燈的火苗在夜風中微微搖晃,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一高一矮,一大一小。

“娘,趙天賜不會善罷甘休。”念蕎放下碗,突然說了一句。

沈蕎的動作頓了一下。她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看著女兒的臉。燈光下念蕎的臉很白,左頰上那道淡疤在光影裡幾乎看不出來,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、冷靜的,不像一個十二歲的少女該有的眼神。

“你怎麼知道?”沈蕎說。

念蕎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湯底,湯麵上映著燈火的倒影,圓圓的,亮亮的。”因為他那種人,得不到的東西,寧可毀掉也不會放手。”

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但沈蕎聽得出來,那平靜底下壓著多大的確定。念蕎不是在猜測,她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她在趙府別院待過,她見過趙天賜發怒的樣子,她知道那個人的秉性。

沈蕎的湯碗差點掉在地上。她穩住手,把碗放在桌上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。

“念蕎,”沈蕎開口,聲音有些啞,“你不用操心這些事。趙天賜的事,娘會處理。”

念蕎抬頭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裡沒有感激,沒有依賴,只有一種超出年齡的清醒。她說:“娘,你處理不了。趙天賜背後是韓淵,韓淵在京城,你夠不著。”

沈蕎被噎住了。念蕎說得對,她夠不著韓淵。她能做的只是在府城這一畝三分地上週旋,而韓淵的手伸得比她想象的要遠得多。
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沈蕎問。

念蕎沒有立刻回答。她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,把碗放在桌上,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。窗外是鋪子的後院,月光照在醬菜罈子上,壇身泛著微弱的光澤。棗樹的影子落在地上,枝丫交錯,像一張密密的網。

“我打算學本事。”念蕎說,背對著沈蕎,“王婆婆會用剪刀裁布,也會用針線縫皮。她說女孩子要學會保護自己。”

沈蕎愣了一下。王婆婆是隔壁染坊的掌櫃,五十多歲,孤身一人,據說年輕時走南闖北,見過不少世面。念蕎什麼時候跟她搭上話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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