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天賜的人來得比沈蕎預想的更早。
那天傍晚收鋪後，沈蕎照例在後院地窖裡整理當天的訊息。線人傳來的話說趙天賜還在青石鎮籌銀，暫時沒有動靜。沈蕎鬆了口氣，把紙條燒掉，回到屋裡時天已經黑透了。
念蕎早就睡了。她最近養成了一個習慣，天一黑就回屋關門，不再像從前那樣在燈下坐到很晚。沈蕎以為她是累了，沒有多想。她自己也早早躺下，腦子裡還在盤算明天的安排，鋪子裡的醬菜該補貨了，南街陳記飯館的十壇醬菜月底前要送到，還有兩個線人需要重新聯絡。
她翻了個身，閉上眼睛，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她被一聲細微的響動驚醒。
那聲音輕輕的輕，像是有人在院子裡走動，腳步踩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極輕的沙沙聲。沈蕎的瞌睡一下子醒了，她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，一動不動地聽。
腳步聲停了。然後是另一種聲音，很輕，像是有人在撥弄什麼。沈蕎屏住呼吸，手悄悄伸到枕頭底下，摸到了那把裁皮刀。刀柄冰涼，她的手指攥緊了。
隔壁屋裡傳來一聲極輕的“咔嗒”，像是門栓被撥開的聲音。
沈蕎的心猛地提了起來。那不是念蕎的房間，念蕎的房間在鋪面後面的小廂房裡，跟她的房間隔了一個院子。如果有人在撥門栓，那一定是有人在撬念蕎的門。
她翻身下床，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，抓起裁皮刀就往外衝。
月光很暗，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大半，院子裡只有模糊的輪廓。沈蕎衝到念蕎的廂房門口，看到門半開著，門栓被撬斷了，斷口參差不齊。她心裡一沉，推開門衝進去。
屋裡是空的。床鋪凌亂，被子掀在一邊，枕頭掉在地上。窗戶開著，窗欞上掛著一截被割斷的細繩。
沈蕎的腦子嗡了一下。她衝到窗邊往外看，窗外是一條窄巷，月光下隱約能看到巷子裡有幾個人影在晃動。她聽到了壓低的說話聲，聽不清內容，但語氣急促而緊張。
念蕎不在屋裡。
沈蕎的手開始發抖。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快速回憶念蕎睡前說過的話。念蕎說她枕頭底下放了一把剪刀，門栓上繫了一根細繩，繩子的另一頭系在手腕上。如果有人撬門栓，細繩一拉，她就醒了。
念蕎醒了。然後呢？
沈蕎從視窗翻出去，赤腳踩在巷子裡冰冷的石板上。石板上的積水浸溼了她的腳踝，冷得她打了個激靈。她沿著巷子往左跑，跑了十幾步，看到前面有一個人影在跑，身形瘦小，動作很快。
“念蕎！”沈蕎壓低聲音喊了一聲。
人影停了一下，轉過頭來。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出來，照在那張臉上。是念蕎。她的臉色很白，左頰上的淡疤在月光下格外明顯，手裡攥著一把剪刀，指節泛白。
“娘！”念蕎朝她跑過來，“後面有人追我。”
沈蕎一把拉住她，往巷口跑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不止一個人。沈蕎回頭瞥了一眼，月光下看到三個黑衣人從廂房的方向追過來，動作很快，像三隻貓。
“往左！”沈蕎拽著念蕎拐進另一條巷子。這條巷子更窄，兩邊是高牆，只能容一個人透過。她們跑了十幾步，巷口傳來一聲吆喝：“抓賊啊！”
是一個提著燈籠的更夫。更夫穿著厚棉襖，手裡提著一盞紙燈籠，燈光昏黃，照出他滿臉的驚愕。念蕎朝更夫跑過去，一把抓住他的袖子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後面有人追我。”
更夫還沒反應過來，三個黑衣人已經衝出了巷口。他們看到更夫手裡的燈籠和街上的幾個行人，猶豫了一下。更夫舉起燈籠大喊：“抓賊啊！有人搶劫！”
街上零星的幾個行人停住腳步，朝這邊看過來。黑衣人互相對視了一眼，轉身消失在夜色中，動作很快，轉眼就不見了。
念蕎靠在牆上，渾身發抖，手裡的剪刀攥得死緊，指節泛白。沈蕎蹲在她身邊，伸手摟住她的肩膀。念蕎的身體冰涼，衣裳被汗水浸溼了，貼在後背上。
“沒事了，”沈蕎說，聲音也在發抖，“他們走了。”
念蕎沒有說話，只是靠在牆上大口喘氣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的呼吸才漸漸平復下來。她把手裡的剪刀慢慢鬆開，手指僵硬得幾乎彎不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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