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，我能走。”念蕎說。
“別說話。”沈蕎揹著她往鋪子走。
回到鋪子時，後院的門大開著，廂房的門栓斷在地上。沈蕎把念蕎放在床上，給她蓋好被子，然後去檢查門窗。
她先去看了鋪面的門板，門板還插著，沒有被動過。再看後院，牆根下有一排腳印，從牆頭翻進來，落在青石板上，留下了清晰的泥痕。腳印有三雙，都是男人的，鞋底的紋路粗糙，像是手工納的布鞋。腳印直奔廂房，從廂房的視窗翻進去，又從視窗翻出來，帶著念蕎追出去。
沈蕎蹲在窗邊，看著那些腳印，手指攥緊了裁皮刀的刀柄。趙天賜動手了。比她預想的早，比她預想的狠。如果不是念蕎提前在門栓上繫了細繩，如果不是她及時醒來追出去，如果不是更夫恰好在巷口巡夜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她站起來，在後院裡站了一會兒。夜風吹過來，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，吹得棗樹的葉子沙沙作響。遠處有狗叫聲，斷斷續續的，像是在呼應什麼。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半個臉，又很快縮了回去，像是不想看到地上發生的事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念蕎床邊。念蕎已經不抖了，但臉色還是很白，眼睛睜著，盯著天花板。
沈蕎在床邊坐下，伸手摸了摸念蕎的額頭。額頭上全是冷汗，溼漉漉的。她從床頭拿了塊乾布巾，替念蕎擦了擦臉。念蕎沒有動，任由她擦。
“剪刀還在嗎？”沈蕎問。
念蕎把手伸出來，手心裡攥著那把裁皮刀。刀刃上有一點暗紅色的痕跡，像是蹭到了什麼。沈蕎看了看，沒有問。她知道那是什麼。
“娘，”念蕎說，聲音很輕，“我早知道他會來。”
沈蕎看著她。
念蕎的眼睛依然盯著天花板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天氣：“我半個月前就感覺到了。鋪子對面總有人在看我，換了好幾個人，但都是同一個方向。我就知道，他在等人。”
沈蕎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。她的女兒，十二歲，已經在觀察周圍的危險了。這本該是她這個做母親的責任，但念蕎自己扛了下來。
“以後，”沈蕎握緊女兒的手，“你跟娘睡一間屋。”
念蕎這次沒有拒絕。她點了點頭，閉上眼睛。
沈蕎坐在床邊，握著女兒的手，一夜沒有閤眼。窗外的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。遠處有夜巡人的腳步聲
她想，趙天賜不會就此罷手。這次失手了，還會有下次。她必須搶在他前面，把這件事徹底了結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念蕎的手指動了一下。沈蕎低頭看，念蕎已經睡著了，呼吸均勻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。
沈蕎輕輕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，站起來走到窗邊。東邊的天際線泛起了魚肚白，新的一天要來了。
她望著那抹灰白色的光，心裡在想，這一天，還有很多事要做。
她先去找了胡三。胡三是趙鐵柱留在府城的舊部，住在城南一間破舊的雜貨鋪裡，平時靠跑腿送信為生。沈蕎到的時候天剛亮，胡三正在鋪子裡劈柴，看見她來了，愣了一下。
“沈姑娘，這麼早？”
沈蕎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。胡三的臉色沉了下去，手裡的柴刀攥得咯吱作響。他說：“趙天賜這是瘋了。”
沈蕎說：“他沒瘋，他是急了。籌了千兩銀子，不做點什麼不甘心。”她頓了頓，“胡三，從今天起，你和張七輪班，白天跟著念蕎，晚上守在鋪子後院。”
胡三點頭：“行。我今天就把張七叫來。”
沈蕎從胡三那裡出來，又去了另一個線人李二嬸家。李二嬸是個洗衣婆子，在府城衙門附近開了個小洗衣鋪，訊息靈通。沈蕎讓她幫忙打聽昨晚那三個黑衣人的來歷，李二嬸答應了，但臉色有些猶豫。
“沈姑娘，最近風聲緊，衙門裡的人天天在查來查去的，我怕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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