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天賜沒有等太久。
三天後的黃昏,天剛擦黑,街上的人還沒有散盡。念蕎從鋪子出來,手裡提著一隻食盒,是給沈蕎送的晚飯。沈蕎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,白天在鋪子裡招呼客人,晚上在地窖裡整理訊息,飯都顧不上吃。念蕎每天收鋪後都給她送一碗飯,風雨無阻。
她走在巷子裡,腳步很快。巷子不長,從鋪子後門出去,拐兩個彎就是沈蕎待著的地窖入口。巷子兩邊是高牆,牆根下堆著一些破筐爛簍,暮色裡看不太清楚。念蕎低著頭走路,腦子裡還在想著今天鋪子裡的賬目。
走到巷子中間的時候,她停住了。
空氣裡有一種不對勁的味道。不是氣味,是感覺。像獵物被盯上的那種感覺,後脖頸發涼,汗毛微微豎起來。她在趙府別院待過幾個月,那種被監視的感覺她太熟悉了。
巷口停著一輛馬車,青布車簾,車轅上拴著一匹棗紅馬。車簾掀開,一個人從車裡跳下來,朝她走過來。
趙天賜。
念蕎的手指猛地收緊,食盒的提手勒進掌心。她沒有轉身跑,也沒有尖叫,而是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地看著趙天賜朝她走過來。
趙天賜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長衫,頭髮束得整整齊齊,臉上帶著那種讓人噁心的笑。他的身後跟著四個人,都穿著黑衣,腰間別著短刀,站成一排堵住了巷口。
“念蕎姑娘,又見面了。”趙天賜說,聲音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得意,“上次在鋪子門口沒堵著你,這次我自己來了。”
念蕎的手伸向袖中的裁皮刀。刀柄冰涼,她的手指攥緊了。
趙天賜走近了幾步,離她只有三步遠。他停下腳步,上下打量著念蕎,目光從她的臉滑到肩膀,再滑到腰身,那種目光讓念蕎的胃裡泛起一陣噁心。她想起在趙府別院的那些日子,趙天賜也是用這種目光看她的,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。
“別跑了,”趙天賜說,“你跑到哪裡我都能找到你,青石鎮、府城、甚至京城,只要我想找你,就沒有找不到的地方”
念蕎沒有說話。她的眼睛盯著趙天賜的臉,目光平靜,像在看一塊石頭。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動了動,裁皮刀的刀柄被她攥得發燙。她知道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,趙天賜有四個人,她只有一個。但她不打算束手就擒。
趙天賜似乎對她的平靜有些意外,笑容收了收,又重新掛上。他朝身後的黑衣人擺了擺手,兩個人走上前來,一左一右站在唸蕎兩側。
“跟我走,”趙天賜說,“我不會虧待你,”
就在這時,巷子另一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趙天賜回頭一看,臉色變了。
沈蕎帶著兩個人衝了過來。她手裡攥著一把匕首,刀尖在暮色中閃著寒光。她身後是胡三和張七,兩個人手裡各拿著一根木棍,跑得飛快。
趙天賜的黑衣人迎上來,雙方在巷子裡對峙。暮色很重,看不太清楚對面有幾個人,但刀刃的寒光在昏暗中格外刺眼。
“趙天賜,”沈蕎的聲音從對面傳來,冷得像冬天的井水,“你敢動我女兒一根汗毛,我讓你活著走不出這條巷子。”
趙天賜愣了一下,隨即冷笑:“沈蕎,你以為帶兩個人就能嚇住我?”
沈蕎沒有回答。她朝胡三使了個眼色,胡三和張七同時衝了上去。黑衣人拔刀迎戰,巷子裡頓時亂成一團。刀棍相擊的聲音、人的悶哼聲、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混在一起,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。
混亂中,一個黑衣人從背後撲向念蕎。念蕎側身一閃,右手從袖中抽出裁皮刀,反手一刺。刀刃劃過黑衣人的手臂,割開了一道口子,鮮血立刻湧了出來。黑衣人慘叫一聲,捂著胳膊退開。
趙天賜愣住了。他沒想到這個瘦弱的姑娘會還手,更沒想到她手裡有刀。
沈蕎一刀劃破另一個黑衣人的手背,拽住念蕎就往巷外跑。趙天賜在後面喊:“追!”但他的黑衣人已經被胡三和張七纏住了,脫不開身。
巷口已經圍了一群被驚動的鄰居。有人提著燈籠照過來,有人在喊“出什麼事了”,有人喊“報官”。趙天賜的人不敢在眾目睽睽下動手,紛紛收刀後退。趙天賜臉色鐵青,站在巷子裡,看著沈蕎和念蕎消失在人群中。
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。這一次,他又失敗了。上次派三個人半夜去抓念蕎,被更夫攪了局。這次他親自出馬,帶了四個人,在黃昏的巷子裡堵人,本以為萬無一失。沒想到沈蕎來得這麼快,像是早就算準了他會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