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賣身三年:獵戶的傻媳婦跑不掉》第277章 一千兩銀子(1)

作者:Eahua·2小時前

趙縣令在府城奔走了三天。

第一天,他去了知府衙門。知府大人正在後花園賞花,管家在門口攔住他,說大人身體不適,請改日再來。趙縣令在門口站了半個時辰,知府的門始終沒有開。他把一張五百兩的銀票塞給管家,管家看了看銀票,猶豫了一下,又退了回來,說:“趙大人,這銀子小的不敢收。不是小的不幫忙,是大人真的身體不適。”

趙縣令把銀票收回來,轉身走了。他知道知府不是身體不適,是不想趟這趟渾水。趙天賜的案子已經鬧到了按察使司,知府不想沾邊。

第二天,他去了刑房主事的家。主事倒是見了他,但臉色不太好看。主事說案子已經移交按察使司,不歸府城管了,他插不上手。趙縣令塞了一張三百兩的銀票過去,主事看了看銀票的面額,又推了回來,說:“趙大人,這銀子我不能收。不是我不想幫忙,是這事太大了,我收了銀子也辦不了。”

趙縣令把銀票收回來,臉上的笑容已經掛不住了。他從刑房主事家出來,又去了按察使司。按察使司的門房告訴他,僉事大人今天不見客。趙縣令問什麼時候能見,門房說不知道。趙縣令在按察使司門口站了兩個時辰,直到天黑了才離開。他走在府城的街上,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,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絕望。他當了二十年的縣令,從來不知道“走投無路”是什麼滋味。現在他知道了。

第三天,他去找了幾個跟韓淵有來往的地方官。這些人從前跟他稱兄道弟,喝酒時拍著胸脯說“有事找我”。如今他真的有事了,這些人卻像躲瘟神一樣躲著他。有人閉門不見,有人推說出差了,有人乾脆讓下人傳話說“不認識趙大人”。

他在府城跑了整整三天,從東城跑到西城,從知府衙門跑到按察使司,腳上的靴子都磨破了一層皮。每到一處,迎接他的都是冷臉和推諉。那些從前跟他稱兄道弟的人,如今看見他就好似看見瘟神,恨不得躲得遠遠的。

第二天晚上,他在驛棧裡翻來覆去睡不著,爬起來給韓淵寫了一封信。信裡措辭卑微到了極點,說自己教子無方,請求韓大人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,幫忙說句話。信寫完後他看了一遍,自己都覺得噁心。但他還是把信封好,第二天一早讓人快馬送往京城。

信送出去三天,沒有迴音。趙縣令知道,韓淵不會回了。趙天賜只是一顆棋子,棋子廢了,主人不會再多看一眼。

三天下來,趙縣令花出去了上千兩銀子,但沒有一個人敢接他的銀子,也沒有一個人願意幫他。他在府城的驛棧裡坐著,看著桌上堆著的那些沒送出去的銀票,手指在發抖。

他想起第一天到府城時的意氣風發。那時候他以為憑自己二十年的官場人脈,憑手裡攥著的那些銀子,總能把事情壓下來。趙天賜是他唯一的兒子,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死在牢裡。

但三天跑下來,他才發現自己錯了。他以為的那些人脈,在真正的權力面前,薄得像一張紙。知府不見他,是因為知府知道趙天賜的案子牽扯到韓淵,而韓淵最近在朝中失了勢。刑房主事不收銀子,是因為按察使司已經介入了,這事已經不是地方上能擺平的。那些地方官躲著他,是因為他們也在自保,生怕趙天賜的事牽連到自己。

趙縣令坐在驛棧的床邊,把靴子脫下來。腳上磨出了兩個水泡,血水滲進了襪子裡。他看著那雙破舊的靴子,只覺得滿心荒唐。他當了二十年的縣令,在青石鎮呼風喚雨,如今連一雙靴子都保不住。

師爺說:“那怎麼辦?”

“棄車保帥。”趙縣令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。

師爺愣了一下,沒有說話。他知道趙縣令說的“棄車保帥”是什麼意思。趙天賜是“車”,趙縣令自己是“帥”。棄掉兒子,保住自己的官位和性命。

師爺想說些什麼,但看到趙縣令的眼神,把話嚥了回去。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,沒有悲傷,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。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,終於走到了懸崖邊上,前面沒有路了。

趙縣令從懷裡摸出一支筆,鋪開一張紙,開始寫信。他寫得很慢,每一筆都像是從胸腔裡挖出來的。寫到一半,他的手停了,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墨點。他盯著那個墨點看了很久,然後繼續寫下去。

信寫完了,他看了一遍,把信紙摺好放進信封,封口用蠟封住。

“送到牢裡去。”他說。

師爺接過信,猶豫了一下:“大人,天賜他……”

“送過去。”趙縣令的語氣很平靜,平靜得可怕。

師爺拿著信走出驛棧,走進夜色中。驛站門口的燈籠在風中搖晃,燈光昏黃,照出他瘦長的影子。他走了幾步,回頭看了一眼驛棧的窗戶。窗戶裡透出一點燈光,趙縣令的影子映在窗紙上,一動不動,像一尊泥塑。

師爺嘆了口氣,轉身繼續走。夜很靜,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師爺走過幾條街,路過一家還沒打烊的麵攤,麵攤的燈籠在風中搖晃,燈光昏黃。麵攤老闆正在收拾碗筷,看見他經過,隨口問了一句:“客官,來碗麵?”

師爺搖了搖頭,繼續走。他沒有胃口。從驛棧到大牢,再從大牢回驛棧,這一路他走了快一個時辰。他的腳有些疼,靴子底磨薄了,踩在青石板上能感覺到石板的涼意。

來到府城大牢門口時,牢門緊閉,門口站著兩個獄卒,看見他來,懶洋洋地問了一句:“幹什麼的?”

師爺把信遞過去:“趙縣令讓我送封信給趙天賜。”

獄卒接過信,看了看信封上的蠟封,點了點頭,轉身進了牢房。師爺站在牢門口等了一會兒,聽到裡面傳來鐵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,然後是趙天賜的哭聲。哭聲從牢房深處傳出來,悶悶的,像是被牆壁和鐵柵欄隔了好幾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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