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在陽光下慢慢走著,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。路過街邊的茶攤時,賣茶的漢子認出了她們,多給她們倒了一碗水,說什麼都不肯收錢。沈蕎道了謝,把水遞給念蕎。念蕎捧著碗,看著碗裡微微晃動的水面,很久才喝了一口。一切看起來跟昨天一樣,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但沈蕎知道,一切都變了。街邊的柳樹還是那樣綠,天上的雲還是那樣白,可她心裡有一塊地方空了。不是因為趙天賜的死讓她難過,而是因為她終於意識到,這條路有多長,有多難。她們贏了這一局,但棋盤還在,對手也還在。這盤棋,還遠遠沒有結束。
沈蕎站在門口,看著念蕎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她想,趙天賜死了,這一局贏了。但韓淵還在京城,棋盤還在,對手也還在。這盤棋,還遠遠沒有結束。
回到鋪子時,天已經快黑了。街上行人稀少,鋪子門前的燈籠在風中搖晃,發出昏黃的光。沈蕎推開門,聞到一股潮溼的黴味,才想起今天一整天都沒顧上開窗。念蕎去後院把門栓插好,檢查了一遍窗戶,然後回到屋裡,坐在油燈下。她的動作很輕,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。沈蕎給她端了一碗熱粥,念蕎接過來喝了,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。
“娘,”念蕎放下碗,“趙天賜死了,趙縣令也完了。但韓淵還在。”沈蕎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念蕎說:“韓淵不會放過我們的。”沈蕎看著女兒的臉,燈光下那道淡疤若隱若現。她想說些安慰的話,但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念蕎,不管韓淵在不在,我們都要活下去。沈蕎說。念蕎沒有說話,低頭看著碗裡剩的粥底。過了很久,她點了點頭:嗯,活下去。她的聲音很輕,卻很堅定。沈蕎聽出了那股子韌勁那是她自己的韌勁,念蕎遺傳了去。這個孩子像她,像她一樣倔,像她一樣不服輸。
沈蕎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。念蕎沒有躲,也沒有靠過來,只是靜靜地坐著。兩個人在油燈下坐了很久,誰也沒有說話。四周一片寂靜,只有蟲鳴從窗外傳來,一聲接一聲,像是在數著什麼。沈蕎知道路還很長,對手還很強,但她不怕。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揹著柴火下山的傻姑娘了。她是一個母親,一個妻子,一個在刀尖上滾過來的女人。她什麼都見過了,什麼都不怕了。
油燈的火苗在夜風中微微搖晃,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一高一矮,一大一小,像兩棵挨在一起的樹。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半個臉,銀白色的光灑進屋裡,落在桌上的碗沿上,亮晶晶的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轉身走回鋪面。鋪子裡很安靜,只有牆角的醬菜罈子散發著淡淡的鹹香。她坐下來,拿起賬本,開始核對今天的數目。數字在眼前跳動,她卻一個也看不進去。她的腦子裡全是今天公堂上的畫面趙天賜灰敗的臉色,念蕎平靜的聲音,百姓們複雜的目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