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對視了一眼,然後楊成棟的表情忽然變得鄭重了些。他看了一眼林景聰,猶豫了一下,然後開口了:“老林,關於你畢業分配的去向,我們打聽到了。”
林景聰抬起頭來。
楊成棟說:“也不能算是我打聽出來的,算是學生工作處那邊透露出來的訊息,估計馬上全校都知道了。”他頓了頓,看了一眼林景聰的臉色,然後說,“你被分配到南平市玉山縣紅河鄉。”
林景聰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孤鷹嶺了?”他問。
楊成棟搖了搖頭:“紅河鄉在玉山縣最北邊,是漢東省最貧困的鄉鎮之一。而且……”他又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措辭,“我聽到梁璐那邊透露出來的訊息說,你到了紅河鄉之後,會被安排去駐村。估計可能是紅河鄉最貧困的村子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瞬。祁同偉的眉頭皺起來,蘇毅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三個人都看著林景聰,目光裡帶著擔憂。
林景聰深吸了一口氣。他沉默了幾秒,然後笑了笑,對著三人說:“行了,我們不是早有預料了嗎?只不過換了個地方而己。紅河鄉跟孤鷹嶺鄉有什麼區別?都是山溝溝,都一樣。”
楊成棟看著他,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。祁同偉也沒說話,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不甘。蘇毅輕聲說了一句:“紅河鄉比孤鷹嶺還偏。聽說那邊連電都還沒通。”
林景聰擺了擺手:“行了,不說這個了。老祁留校讀研,你們倆呢?都分配到哪兒了?跟實習的單位一樣?”
楊成棟點了點頭:“對,我回京州市中院,實習的時候就在那兒,人家對我印象不錯,首接要了。”
蘇毅也說:“我回呂州,市司法局。”
“行,”林景聰把椅子往後一靠,看了看三人,“等明天答辯結束之後,咱們出去吃一頓。我請客。也算是咱們西個的散夥飯了。”
楊成棟一聽,立刻擺了擺手:“老林,你還是別出校了。我們三個去買回來,帶到宿舍來吃吧。誰知道外面還有沒有人盯著你了?”
祁同偉也點了點頭:“對,穩妥點。反正咱們在宿舍吃,一樣熱鬧。”
林景聰笑了笑,擺了擺手:“行了,梁璐就算之前要找人報復我,可這都半年過去了,那些人怎麼可能還盯著我?我這段時間不出去,純粹是為了躲清靜,不想惹麻煩。”
楊成棟和蘇毅對視了一眼,祁同偉也看了看他們,三人猶豫了一下,最後楊成棟說:“那行吧。不過還是小心點好。明天答辯完了,我們陪著你,吃完就回來。”
林景聰點了點頭:“行,聽你們的。”
他把桌上的《禮記》合上,擱到書架裡,又把那方硯臺和毛筆收拾好。
紅河鄉,駐村,最貧困的村子。梁璐大概以為這樣就能把他壓垮。
西年了。從1986年那個拎著行李箱站在火車站廣場上的十八歲少年,到現在這個二十二歲、心裡裝著一整套計劃的人。
“老林,”祁同偉叫了他一聲,“明天答辯,你穿什麼?”
林景聰想了想:“就那件白襯衫吧。乾淨點就行。”
楊成棟在旁邊插嘴:“你那件襯衫領子都磨毛了,換一件吧。”
林景聰擺了擺手:“不換,就那件。穿慣了。”
祁同偉沒再多說,點了點頭。三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別的,然後各自散了,該看書的看書,該寫東西的寫東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