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道友可是陸符師的小輩?不知如何稱呼?初次見面,在下敬你一杯。”
他說這話時語氣還算得體,沒有多餘的油滑,但目光卻不太老實。
在凌若霜側臉上多停了一會,又看向她握杯的手。
凌若霜連眼皮都沒抬,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,舉了舉算是回應,然後抿了一小口便放下,自始至終沒有轉頭看他一眼。
韓平舉著酒杯僵在原地,臉上的笑容像被凍住的豬油,白膩膩地糊在臉上,笑也不是收也不是。
席間的空氣死寂了一瞬,幾位族老各自轉開目光,有的夾靈果,有的端酒杯,默契地當作什麼都沒看見。
韓元慶的臉色微微一沉,但很快便恢復如常,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沒有看韓平,也沒有替他解圍。
韓平乾站了片刻,終於在一片沉默中悻悻回了座位。
坐下的動作比起身時重了些,椅腿在青石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。
他低聲嘀咕了一句,聲音極輕,但陸遠的神識捕捉得清清楚楚,“裝什麼清高。”
陸遠的目光在韓平臉上一掃而過,一個被慣壞的紈絝子弟,不值得他費心。
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,坐在他斜對面的沈月荷,自開席以來始終沒有與韓元慶有過任何首接的交流。
韓元慶也不主動與她說話,偶爾目光相遇也只是微微頷首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接風宴在一片客套聲中散了場,幾位族老先行告辭,韓元慶帶著韓平緊隨其後。
韓平臨走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凌若霜,那一眼裡帶著不甘和某種黏膩的期待。
凌若霜正低頭整理袖口的束帶,渾然不覺。
沈世海與陸遠又寒暄了幾句,今日的接風宴倉促了些改日再好好敘舊之類的場面話,便讓沈月荷代他送陸遠和凌若霜回住處。
夜色己深,主道兩側的月光石散發著柔和的淡白色光暈,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山風將竹葉的清苦味和靈泉池的水汽一併吹過來,混在一起,有種說不出的清爽。
沈月荷走在前面引路,湖藍色的法袍在月光石下泛著淡淡的光澤,襯得她整個人像是從霧氣裡走出來的仙子。
三人的腳步聲在石階上此起彼伏,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,陸遠開口道。
“席間那位韓丹師,與沈道友似乎很疏遠。”
沈月荷的腳步微微一頓,然後繼續往前走去。
她沉默著走了十幾步,月光石的光芒落在她側臉上,映出一種不太符合她年紀的疲憊。
“韓丹師在沈家近十年,原本相處尚可。”
她終於開口,沒有刻意掩飾什麼。
“但大半年前他向父親提了一樁事,之後便有些微妙了。”
陸遠沒有追問,只是保持著與她並肩的步速,腳步不緊不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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