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建軍嚥了口唾沫，抬腳往那邊走。燒烤攤的篷布底下熱烘烘的，炭火燎著鐵架子上的肉串，滋啦啦地冒油。七八張塑膠桌子擺了半條巷子，大半坐著人，啤酒瓶磕在桌面上叮噹響，划拳聲和笑聲混在一起。
靠裡那張桌上坐著兩個女孩。一個穿白短袖的，紮了低馬尾，面前擺了一盤烤韭菜和幾串掌中寶，還有半條沒動過的烤茄子。汽水瓶被她攥在手裡，瓶身冰涼，蒙了一層水珠，滑膩膩的。另一個穿亮黃色短袖的，耳朵上晃著兩隻大圈圈耳環，正低頭撕雞翅上的肉，嘴角沾了辣椒麵也沒擦。
白短袖的女孩正是白冰，黃衣服則是她的朋友沈雪，兩個人是朋友，今天約好了一起出來吃夜宵。
此時對面的沈雪啃雞翅啃得專心，嘴裡塞著肉含含糊糊說了句什麼，白冰沒聽清，嗯了一聲。她心裡頭還在想今天中巴車上那回事。
當時包被劃開的時候她已經被嚇傻了，全憑那個穿藍布褂子的男人喊了一嗓子。
白冰還記得，那男人拳頭砸小偷那下乾脆利落，握刀的手也穩，她一路都在回想這人長什麼樣。好看是真的好看，但跟那張臉比起來，更讓人記住的是那股勁兒：打了架就走，乾脆利落，就連她給的錢也推了回來，連看都沒多看一眼。
她見過的人多了，嘴甜的會來事的殷勤的圍著轉的，哪一個不是衝著自己白老闆女兒這個身份來的？就只有那個男人，走了就沒回頭。
白冰拿釺子戳了戳盤裡的韭菜，韭菜被她戳軟了，還是一口沒吃。
這時，一旁忽然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老闆，來瓶啤酒，烤幾個串。”
嗓門不大，白冰卻忽然頓住了。她偏過頭，目光穿過幾張桌子落到攤位前面那個藍布褂子的背影上。
那件褂子洗得發白，後襟捲了一角，站在炭爐邊上側著身正掏零錢。路燈和炭火的光從側面打過來，把他半張臉的輪廓映了出來。白冰盯著那個側臉看了兩秒，嘴角已經翹起來了。她放下汽水瓶，轉臉湊近沈雪，壓低聲音，但眼底帶著藏不住的歡喜：“是他。”
沈雪把雞翅從嘴邊拿開，順著白冰的目光看過去。看見攤位前站了個高個子男人，背脊挺得板直，肩寬，就是頭髮有點亂。
“誰啊？”沈雪問。
白冰把椅子往沈雪那邊挪了挪，臉湊到她耳朵邊：“我才剛跟你說過的，那個長得帥還有本事的。我心裡的英雄。”
沈雪“啊”了一聲，放下雞翅又看了兩秒。“他啊？這麼有緣啊！”
白冰坐回椅子上，捧著汽水瓶轉了轉，瓶身的水珠沾了她一掌心。她低頭看著瓶口，嘴角那個彎壓都壓不下去：“天意，天意……”
“這不是老天給你送上門來了嗎。”
沈雪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搖了兩下，咧嘴笑得歡。
白冰把手抽回來，正了正神色，但耳朵尖還是紅的。她戳了一下沈雪的胳膊，半真半假地說：“你可別跟我搶！”
說完已經站起來了，塑膠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吱嘎聲。她整了一下衣襬，低頭看看自己的白短袖，又攏了攏耳邊的碎髮，深吸一口氣，邁步往攤位那邊走。
這邊秦建軍正彎腰看著攤面上的菜牌，手指點在塑膠板上，順著紅字一行一行往下挪：“這個，這個……”他鼻子湊得近，上面沁著一層細汗，炭火的熱氣烤著他半邊臉，耳廓被映得泛紅。
白冰在他背後站定了，右手抬起來，懸在他肩膀上方一瞬，然後輕輕地拍了一下。
“喂。”
聲音脆生生的，帶著笑。
秦建軍直起腰轉過身來，就看見一個姑娘站在他面前。炭火的暖光從側面照過來，把對方的白短袖鍍了一層淡淡的金紅色。她站在那裡，下巴微抬，眉眼彎彎，兩片酒窩淺淺地陷下去。
夜市的熱氣裹著油煙味和熱鬧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，襯得她這一笑格外出挑，明亮得像從一片暗色裡跳出來的一抹光。
秦建軍看著她，目光定了一瞬。他認出這張臉了，是在中巴車上扎高馬尾的那個女孩。那些畫面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，他下意識挺了一下腰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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