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並肩邁下臺階，鞋底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兩步清脆的聲響。院子裡的月季花在夜風裡輕輕晃著，暗香從花瓣間滲出來，跟在兩人身後飄了一小段路。別墅的燈光在他們身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像一個慢慢收攏的光圈，最後縮成一顆豆大的暖點，被夜色吞掉了。
白母站在客廳門口，手扶著門框，目光追著那兩道越來越小的背影。她偏過頭看向白父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慮和不甘混在一起：“四海，難道你就這麼讓那個打工仔把我們女兒帶走嗎？”
白父站在她身後，雙手背在身後，目光落在門縫外面那條空了的石板路上。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沉而穩，帶著一種經歷過大風大浪之後才有的篤定：“你還不知道我們女兒的性格嗎？”
他頓了一下，朝門口走了半步：“不會輕易決定一件事，決定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她只有經歷了才會明白。”
白母的手在門框上攥緊了，指節泛白：“可我擔心她被這個打工仔騙出事。”
白父的目光從門外的夜色裡收回來，他拍了拍白母的肩膀，力道不重但帶著讓人安心的分量：“放心吧，這裡是莞城。一個打工仔，還翻不起浪。”
他偏過頭，朝旁邊還站著的瘋狗喊了一聲：“瘋狗。”
瘋狗正把槍重新塞回腰後，聽到這一聲立刻站直了：“在，海爺。”
白父的手指朝門外點了點，聲音低了半度，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周密部署：“派人盯著那個窮小子和我女兒。無論發生什麼事情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目光沉下來，“一定要保護好我女兒的安全，並及時向我彙報。”
瘋狗點了點頭，乾脆利落：“是！”
白父的聲音又沉了一層，像刀子收回鞘裡之前最後擦過皮面的那一下：“如果那個打工仔有傷害我女兒的行為——就給我弄死他。”
瘋狗的目光往門外那個已經看不見的方向掃了一瞬，嘴角繃了一下：“明白。”
白父轉過身來，把手搭在白母肩膀上，掌心貼著她的肩頭，聲音裡的硬收了幾分，換了一種帶著些許鬆弛的安慰：“放心吧，沒事的。就當她出去旅遊了。”
白母靠著門框，目光在夜色裡停了好一會兒，終於緩緩地收回來，門在她身後慢慢合上了。
別墅外面的夜路安靜而長。路燈隔一段亮一盞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，縮短又拉長。白冰走在秦建軍右手邊，每一步都踩實了，但手還是緊緊攥著他的，像是怕一鬆手就散了。她的目光落在秦建軍左臂那道已經凝了血的傷口上，袖子裂開的那條縫下面露出了傷口邊緣發暗的皮肉。
她伸手碰了碰他手臂旁邊的空氣，沒敢直接摸上去，聲音帶著心疼和急切混在一起的急促：“你受傷了，我們先去醫院吧。”
秦建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，血已經不流了，邊緣凝了一層暗紅色的痂，袖口的布料硬邦邦地粘在傷口表面。他不以為然地動了動肩膀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晚餐吃了個包子：“沒事。我在山上打獵時經常受傷。等下去賓館隨便處理下就行了——”他偏過頭，朝白冰笑了一下，嘴角的弧度帶著一點寬慰人的輕鬆，“我的傷口癒合力超強。”
白冰看著他，目光在他嘴角那點笑意上停了一拍，然後她點了點頭，攥著他的手指緊了緊：“好，那我們先去賓館休息吧。”
兩個人沿著路燈繼續往前走。夜風把路邊的冬青叢吹得沙沙響，別墅區越來越遠了，圍牆外面開始出現普通住宅樓的輪廓，視窗亮著零星的燈。走了大概十幾分鍾，路邊出現了一家小賓館的招牌，霓虹燈管有幾個字不亮了，但“住宿”兩個字還亮著，光從裡面透出來，在夜色裡暖融融的。
秦建軍推開門，白冰跟在他身後走進去。前臺坐著個打瞌睡的大姐，眼皮掀了掀看了他們一眼，遞了把鑰匙就又趴回去了。兩個人上了樓，樓梯間裡的燈昏昏的，白冰的鞋跟踩在臺階上發出細碎的回聲。
進了房間，秦建軍把鑰匙擱在玄關櫃上，三兩下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。白冰從衛生間裡翻出一條幹淨毛巾，又端了一盆溫水出來擱在床頭櫃上。她拿著毛巾浸了水擰乾，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秦建軍傷口周圍的乾涸血跡，動作很輕，像怕弄疼他。
秦建軍坐在床沿上，看著她低著頭的側臉，看著她垂下來遮住半張臉的碎髮，看著她專注又小心的神情。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處理好傷口之後，兩個人都脫了外衣躺到了床上。房間裡的燈只留了床頭那一盞，暖黃的光把兩個人籠罩在一種安靜的、與世隔絕的氛圍裡。白冰枕在秦建軍沒受傷的那條胳膊上，頭髮散著鋪在枕頭上，被子蓋到兩人的胸口。
秦建軍偏過頭看著她，聲音裡帶著一種閒聊的隨意，像是想把這個夜晚拉得更長一些：“能跟我說說，你爸是怎麼成為億萬富翁的嗎？”
白冰的聲音從秦建軍胸口的位置透上來，帶著一種回憶時特有的鬆弛，像在講一個已經講了很多遍的家常故事：“他是在KTV當保安，然後在那裡認識了大老闆，給他指了條路，他就開始做一些建材生意，慢慢發家的。”
秦建軍的手指還繞著她肩頭一縷頭髮，聽完這話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，落在床頭燈暖黃的燈罩上。他的手指停了停，像是在琢磨什麼，然後他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種“明白了”的乾脆：“嗯，明白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回她頭頂的髮旋上，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盤算過的篤定：“那明天我也先去KTV找個保安做了試試。”
白冰原本已經半闔的眼睛猛地睜開了。她從他懷裡微微撐起身子，胳膊肘支在枕頭上看他，臉上的表情又是驚訝又是擔心，語速快起來：“怎麼，你也要去KTV做保安啊？那很危險的！KTV經常都是喝多了酒的客人打架鬧事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