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梔想了很久。
她的拇指在手機螢幕上懸著，懸了很久，螢幕暗了，她又按亮。
通訊錄往下滑，停在“宗紂”兩個字上。指腹在名字上方蹭了一下，沒點下去。
又往下滑了一截，滑到“四哥”的備註，停住。睫毛垂著，下眼瞼還腫著，淚痕幹在臉頰上，兩道淺色的痕，繃在臉上。
終於，她抬起頭，用力點了一下。
“你說得對，就按你說的這麼做！我這就聯絡四哥，讓他安排！”
黃鸝的手伸過來，覆在她手機上方。指尖輕輕按下去，螢幕的光從兩人指縫間漏出來，在牆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動的亮斑。宗梔的拇指還懸在半空，沒來得及落下。手指在黃鸝掌心下掙了一下，又停住。
“六小姐，這次先不找四公子。”，黃鸝的聲音很輕。
宗梔的手指停在半空。拇指慢慢收回來，
她想了想，又把螢幕按亮。“四哥”兩個字在藍光裡跳動了一下。她的指腹懸在上面，始終沒壓下去。
她在想什麼？黃鸝站在旁邊，沒催。
宗梔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要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她想起上一次找四哥幫忙的時候，宗紂也只是看了她一眼，說了三個字：“你自己想。”那時候她沒想，直接讓人去辦了，後來事情辦砸了，宗紂什麼都沒說，只是那份檔案上的公章，再也沒蓋出來過。
螢幕又暗了，這次她沒按亮。
黑屏裡映出她的臉，嘴角往下撇著，要哭，又像在笑。
“我們自己試試看？其實有些事，我們自己也可以做到。靠自己解決，會更有成就感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宗梔的臉上。宗梔的眼眶還紅著，但瞳孔不再散了，兩口枯井裡滲進了一點水。
“過多依賴男人的話，也會很容易被男人傷害。”
“可我……好像沒這個本事啊……”
她的肩膀塌下去半寸，脊背彎成一道弧。
“您有保鏢，有陸鶴家裡的密碼，有他的電視連線。這些，都是您自己的資源。”
宗梔的睫毛動了一下。她抬起頭，看著黃鸝，眼神里帶著一種將信將疑的光。
她的嘴唇動了動，“我……我該怎麼做？”
黃鸝環顧四周。過道盡頭拐向後臺，這會兒沒人。
左側的消防栓箱蓋上映著一點應急燈的光，右側轉角堆著兩個廢棄的燈箱，陰影裡蹲著一隻空紙箱。
她確認了三遍：沒人，沒攝像頭——至少沒有明面上的。
然後她往前湊了半步，聲音壓得只剩氣音，熱氣拂在宗梔耳廓：
“找一些您的保鏢，讓他們偽裝成供貨商的人，去搬陸少爺的物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