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梔的瞳孔縮了一下。她的呼吸停了一瞬,又接上,比剛才急了一些。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邊緣摩挲了一下,螢幕又亮了,“四哥”兩個字在藍光裡跳動。
“搬東西?搬什麼?”
“搬什麼都行,電腦、檔案、甚至傢俱。關鍵是讓夏豔看到,讓陸鶴也看到。讓他們以為,有人在動陸家的根基。”
宗梔的喉頭動了一下,嚥了一口。眼珠在眼眶裡轉了一圈,從茫然慢慢聚到一個點上。
“您還有陸鶴家裡的電視連線,藍牙投映一個錄製好的新聞就可以。”
“新聞?”宗梔的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“一段假新聞,說陸氏集團資金鍊斷裂,或者說陸鶴被調查。只要讓夏豔在電視上看到,她會慌。她慌了,就會露出馬腳。”
宗梔的嘴唇抿著,下唇被牙齒咬出一排月牙形的印子,比剛才淺了一些。她的背脊慢慢挺直了,肩胛骨收攏,鳥收攏了翅膀準備重新飛。
“我們的目的,只是要夏豔誤會。讓她以為陸鶴快完了,看她還會不會留在他身邊。”
宗梔的手指從手機螢幕上滑下來,攥住了黃鸝的手腕。
“不然真因為感情糾紛,就把別人的公司搞破產——”
黃鸝的聲音冷下去,過道里的空氣跟著沉了一寸,“惡意競爭,是違法的。我們不能真做,只能讓她以為。”
宗梔的眼睛慢慢睜大了。那層蒙在瞳孔上的霧,被一隻手突然撥開。她的手指收緊了,指甲陷進黃鸝的皮膚裡。
“喔!”她的聲音陡然拔高,又立刻壓下去,被人從後面捂住了嘴,“我明白了!黃鸝,你太聰明了!”
她轉身,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聲響,往電梯口跑去。裙角在空氣中翻了一下,一面倉促收起來的旗。拐角處,她的身影一閃,消失了。腳步聲還在走廊裡蕩,越來越遠,最後消失在電梯門合攏的金屬聲裡。
黃鸝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方向,她吐出一口氣。風從窗縫漏進來,吹在她後頸上,涼得一激靈。她抬手,用手背蹭了一下額角,指腹沾了一層薄汗。
她轉身,往外走。
過道很靜,帆布鞋踩在地板上,聲音很輕。拐過轉角時,她先聞到一股味道——雪松混著一點薄荷,很淡,但足夠讓她腳步頓住。
那味道是從前面飄過來的,一道無形的牆,擋在前面。
她抬眸。
宗紂站在她面前。身後跟著三名穿西裝的男人,手裡夾著資料夾,像是剛談完什麼事。他的視線從她臉上掃過去,沒停留,只是看了一眼花瓶。可黃鸝感覺到那視線的重量。
他的手指在身側輕輕動了一下,鋼筆從指間滑下去半寸,又被他攥住。
黃鸝的後背抵住了牆。冰涼的牆皮透過襯衫滲進來,她沒退,也沒讓。帆布鞋尖抵住地面,腳趾在襪子裡蜷了一下。
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。宗紂沒動,身後的負責人也沒動。空氣裡只剩下中央空調出風口嗡嗡的聲響,還有遠處演藝廳漏過來的一點音樂,鼓點悶悶的,隔著一層水。
宗紂的皮鞋尖偏了半寸,朝她的方向。鞋尖擦過地面,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。
黃鸝的喉頭動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