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指在手帕下動了動,指腹蹭過繡線的紋理,凹凸的,像摸到了誰的指紋。
“疼不疼?”老夫人問。
“不疼。”
老夫人哼了一聲:“撒謊。鞋跟踩的,哪有不疼。”
黃鸝沒有再說話。她的手指貼著大腿外側的布料,指節抵住褲縫,沒有鬆開。她沒抬頭,但餘光裡瞥見宗紂站了起來。他的膝蓋從地面上離開,西裝褲的膝蓋處沾了一點灰塵,他用手背拍了一下,沒拍掉。
他走到茶几邊,端起那杯沒喝完的茶。杯底有一圈淡淡的茶漬,茶水已經涼了,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膜。他沒有喝,杯沿抵著下唇,停了一瞬,又放了下來。杯子落在碟子上,發出一聲脆響,像一顆石子落進深井。
“多謝老夫人。”黃鸝微微欠了欠身,聲音不高不低。
陳勵從側門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份檔案,低頭看了一眼黃鸝手背上那道被手帕按住的傷口,沒有多問,把檔案遞到老夫人面前。老夫人接過筆,在甲方簽名處簽了字,字跡很潦草,像誰用指甲在紙上抓出來的。她把筆塞到黃鸝手裡。
黃鸝接過筆,筆尖落在紙上,寫了兩個字:黃鸝。筆畫很穩,沒有抖。按手印的時候,手背上的傷被按裂了,血珠滲出來,在紙上洇出一個暗紅色的點,像一顆小痣。她沒有擦,把檔案推了回去。
陳勵收起檔案,朝黃鸝看了一眼,又迅速移開目光。
保鏢從側門跑進來:“車來了!”
老夫人拉著黃鸝的手沒有放,轉頭看向宗紂。她的手指攥著黃鸝的手,力道不大,但黃鸝感覺到她的拇指在自己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,像母親在哄孩子睡覺。
“你要是不同意留下她,我現在也不去醫院。”
宗紂站在輪椅旁,垂眸看著老夫人憔悴的臉。
他的視線從老夫人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,再移到她攥著黃鸝的那隻手。
他沉默了幾秒。大廳裡安靜得只剩下老夫人的喘息聲和座鐘的滴答聲。
他抬眼,看向黃鸝。
黃鸝站在原地,沒有抬頭。但她感覺到了那道視線——從她滲血的手背上移開,沿著手腕、小臂、肩膀,最後落在她臉上。
沉甸甸的,沒有溫度。像一粒沒捻滅的火星,懸在看不見的地方,隨時可能落下。她的後頸起了一層細小的顆粒,像被一粒火星燙了一下。
她腳趾在襪子裡動了動,沒有挪步。
宗紂的下頜線繃得更緊了一些,喉結上下動了動,像是嚥下了什麼沒說完的話。他的手指在身側輕輕握了一下,又鬆開。指節發出一聲極輕的響,像骨頭在摩擦。
“好。我留下她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,手指在桌面邊緣停了一瞬,指腹壓著木頭的紋理,像是在確認什麼,隨後他收回了手。
大廳裡所有人都在看他,沒有人動。座鐘還在走。
黃鸝沒有看見宗紂低頭時,拇指在自己左手腕內側按了一下。
那個位置,和黃鸝手背上被踩傷的位置,左右對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