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梔的聲音越來越啞。
“那我該怎麼辦……我能怎麼辦！我什麼都做不了嗎！”
她坐在卡座裡，身體前傾，手指攥著桌沿，指甲幾乎嵌進木質邊緣。
黃鸝沒動。她坐在宗梔對面，安靜地看著她，等她說完。
宗梔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，一顆一顆砸在桌面上。
“剛才我選的那三個人……第一個，眼睛像他。第二個，身高像他。第三個，鼻樑像他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輕，輕到幾乎被音樂聲吞沒。
“我愛了陸鶴四年……整整四年……現在我連找一個他的替身，都這麼難嗎……”
宗梔滑坐在地上，紅裙的下襬鋪展開來，酒漬和褶皺混成一團。
她抱住膝蓋，把臉埋進臂彎裡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悶悶的聲音從臂彎裡傳出來：“我愛他……我愛他啊……”
黃鸝沒有開口。她只是把身體微微向前傾了一些，讓自己離宗梔更近一點，但沒有碰她。
她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。宗梔需要的是有人聽，聽她把那些壓在心底太久的重量，一件一件說出來。
宗梔沒有抬頭，聲音悶而模糊，斷斷續續的，像在拼湊一塊碎掉的瓷器：“他以前不是這樣的……”
“四年前……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……”
黃鸝安靜地聽著，沒有打斷。她的手在桌沿上擱著，指腹貼著木質邊緣的弧度，沒有用力，也沒有鬆開。
宗梔的肩膀又抖了一下，然後她開始說了。她的手還按在桌沿上，指節繃得發白，但沒有鬆開。
四年前的宴會廳，燈光比現在暖。宗梔穿著淺白色的禮服裙，跟在她父親身後走進來，裙襬拖在光潔的地面上，像一小片移動的月光。
宗三先生端著酒杯，側過頭對她說：“今晚，你必須在我給你的名單裡，選一個人聯姻訂婚。”
宗梔沒聽進去。她的視線在人群裡遊走了一圈，最後落在角落裡——一個人獨自坐在沙發上，西裝筆挺，雙手環抱在胸前，目光疏離又平靜。
他旁邊的矮几上擺著一盆綠竹。竹葉在空調風裡輕輕晃。
宗梔站住了，脫口而出：“爸，那個人是誰？我選他！”
宗三先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：“陸鶴。京圈新貴，憑自己能力從零爬起來的人，骨子裡看不起我們這些世家豪門。梔梔，你選他，會吃盡苦頭。”
宗梔沒聽進去，看著陸鶴，眼睛亮得發燙：“我就喜歡他！”
宗三先生沉默了幾秒，終於嘆了口氣，放下酒杯，帶著她穿過人群。
“陸先生，和我女兒訂婚。你想做的新專案，宗氏投了。否則——”
陸鶴抬起眼，目光從宗梔身上掃過：“好。”
宗三先生拍了拍宗梔的肩膀，轉身走了。宗梔站在原地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她還沒開口，陸鶴已經站起來，徑直往外走。
宗梔拎著裙襬追上去。走廊很長，比大廳暗。她喘著氣追到他面前：“陸鶴…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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