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了。那支紅玫瑰在深色的西裝上閃了一下,然後拐過彎,看不見了。宗梔旁邊那盆綠竹的葉子,被空調風帶著動了動。
宗梔站在原地,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條白色禮服裙,看了很久。
黃鸝聽著,沒有插話。
宗梔說她回房間後把衣櫃裡所有的淺色衣服都扯了出來,白、米、淺粉、淡藍,一件一件扔在地上,然後對女傭說:“都拿去燒了!以後我的衣櫥裡只能有紅色衣服!”
她說她站在穿衣鏡前,換上了那條大紅緊身裙,塗了最紅的口紅,看著鏡子裡的人,陌生得幾乎認不出來。但她笑了。
後來她踩著那雙高跟鞋去了他公司。他一直在看檔案,沒抬頭。她走到他面前,轉了一個圈,問他好看嗎。
“他說……醜。畫虎不成反類犬。”
宗梔把那個句子完整地複述了一遍,一個字都沒落。
“我說沒關係。我會努力變成你喜歡的樣子。”她說到這裡的時候,聲音忽然放得很輕,像是在重複一句已經背了很多次的臺詞。
宗梔說到這裡,終於抬起頭來。臉被眼淚沖刷得一塌糊塗,眼線和口紅都花了。
“黃鸝,我是不是很蠢?”
黃鸝沒回答。她只是伸過手,把桌上那包紙巾推到她手邊:“你自己覺得呢?”
宗梔看著那包紙巾,沒拿。她把臉重新埋進膝蓋裡,肩膀又開始輕輕抖動。
黃鸝沒有催。夜總會的燈光暗下去又亮起來,一道又一道,落在宗梔蜷起的背上。
宗梔的肩膀終於不抖了。她慢慢地、極慢地站了起來,紅裙上沾著酒漬,頭髮亂成一團。
她看著黃鸝,眼睛還紅著,但沒再流淚。
“走吧。回宗家。”
黃鸝站起來,走在宗梔前面。她放慢了腳步,確保宗梔能跟上她的節奏。
夜風從門口灌進來,吹得宗梔的捲髮糊在臉上,她沒有抬手去撥,只是跟著黃鸝,一步一步走進夜色裡。
坐進車後座的那一刻,宗梔忽然說了一句很輕的話:
“黃鸝,你說……一個人要是愛上了不該愛的人,該怎麼辦?”
黃鸝坐在她旁邊,過了一會兒才回答:
“先想清楚,你這些年放不下的,到底是那個人,還是那個‘自己非要愛上他’的執念。”
她說這話時,酒吧走廊拐角,一個服務生托盤上的三杯威士忌同時歪了。
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,穩穩托住托盤底部。虎口處有一道陳年舊疤。
服務生低頭看托盤,杯底留下三道指腹按出的淺印。他抬頭想說謝謝,走廊拐角已經空了。
宗梔的睫毛顫了一下,沒有說話。窗外路燈一盞一盞掠過,把宗梔的臉照得忽明忽暗。
黃鸝沒注意到,後視鏡裡,一輛黑色轎車始終隔著兩盞路燈的距離跟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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