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梔回來得很晚。
紅裙上濺了幾滴油漬,在腰側洇出深色的點,像被人從背後捏了一下。
她手裡攥著一張選單,紙頁被捏得皺成一團,邊角捲了,像被水泡過又曬乾。
黃鸝站在走廊裡,只看了她一眼,沒有問話。
宗梔徑直走進房間,沒換鞋。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兩個泥印,一個深一個淺,像她今晚的步子——
前半段走得快,後半段忽然慢下來。她坐在床沿,背挺得很直,像被人用線提著。
過了很久,她才鬆開手,選單從掌心裡滑下去,攤開在地板上,露出裡面燙金的頁邊。
黃鸝走過去,彎腰撿起來。選單前幾頁被指腹反覆捏過,邊角起了毛,摺痕深得幾乎要斷裂。
後面幾頁是乾淨的,像從來沒被人翻開過。她沒多看,把選單擱在床頭櫃上,靠在桌角,沒有壓平。
宗梔聲音很平,平得像水面上結了冰:
“包間裡有架古箏。檀木的,琴絃繃得很緊。我差點走過去摸一下。”
她頓了頓,手指在床沿上摳了一下,指甲刮過布面,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細響:
“陸鶴看了我一眼,又看我的手。他說,十指不沾陽春水,嬌生慣養的花架子。”
黃鸝沒接話。她拉過椅子,在宗梔對面坐下,把膝蓋放平,等她說下去。
宗梔的聲音開始有了起伏,像潮水慢慢漲起來。
“那道湯,瑤柱和花膠,燉了八個小時……”
她說起那把刀抵著魚骨一推,細刺全出來了。她說起她把魚刺一根一根剔掉,夾到陸鶴的碟子裡,擺成一個小扇形。
黃鸝注意到,宗梔右手食指的指甲縫裡,卡著一根細小的、半透明的魚刺——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嵌進去的。
宗梔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,像握著一雙看不見的筷子,指尖停在半空,又緩緩垂下去。
“他吃了口,”宗梔的聲音忽然低下去,“他說,一般。寡淡無味,和你一樣。”
黃鸝看著宗梔的眼睛。那層碎裂終於落到了底,裂成一片一片的碎片,邊緣發白,正一塊一塊往下掉。
房間裡安靜了很久,燈管發出細弱的電流聲。
黃鸝看著宗梔的臉。她的妝已經花了,眼線暈成兩道黑痕,在眼下拖出兩隻短小的翅膀。
嘴角還保持著那個弧度,像在笑,又像在哭,那道弧線像是被粘上去的,隨時會掉下來。
黃鸝的目光落在宗梔右手上——食指的指甲縫裡,卡著一根細小的、半透明的魚刺。
那根刺很細,但已經深深的嵌入肉裡。
宗梔的手指攥緊床單,指節泛白:“然後他的目光就移開了。看向包間外面。”
“外面有個女人,一身紅裙子,抱著很大一束玫瑰。她問一個先生,買花嗎?那先生說不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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