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梔一把拽住黃鸝的手腕，指甲陷進肉裡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
黃鸝沒掙。她看著宗梔的眼睛，那裡面紅著，像熬了整夜沒睡。宗梔的手指在她腕骨上收緊，又收緊，指節發白。黃鸝感覺到疼，但她沒皺眉。她想起合同上那行字：試用期違約，賠償三個月工資。三個月工資，夠房東把她趕出去三次。
“四房那些人，”宗梔的聲音發啞，“會把你生吞了。宗少燃上個月把一個新來的護工推進池塘，那護工到現在還在醫院。四嬸不僅沒賠醫藥費，還反咬一口說護工偷東西。”
黃鸝另一隻手覆上去，在宗梔手背上拍了拍。宗梔的手很涼，掌心卻全是汗。
“宗梔小姐，”黃鸝說，“我得去。轉正了，不去就是違約。”
宗梔的嘴唇抖了抖。她看著黃鸝，眼眶更紅了，但沒掉淚。她的手指從黃鸝手腕上滑下來，垂在身側，絞著裙襬。
“那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您去不了。”黃鸝朝迴廊那頭抬了抬下巴，“有人等您等了四年。您不去，他今晚睡不著。”
宗梔順著她的目光轉頭。
迴廊下，商臣站在那裡，手裡捧著那束梔子花。花瓣邊緣有些蔫了，發黃，捲了起來。他看見宗梔轉頭，手指在花莖上收緊，指節發白。他沒往前迎，就那麼站著，等她自己走過來。他的肩膀很直，但黃鸝注意到他的腳尖朝著宗梔的方向，像指南針的針。
宗梔的臉紅了，從耳朵根漫到臉頰。她低下頭，腳尖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。石子滾了兩圈，停在一株草旁邊。
“我現在……不知道怎麼跟他相處。我暫時不想談戀愛。”
黃鸝看向花園角落。那裡有一面牆。背陰面長著青苔，向陽面開著花。一隻蝴蝶從牆那邊飛過來，在牆根停了一下，翅膀扇了扇，又飛走。
“梔梔小姐，”黃鸝說，“牆能擋住傷害，也能擋住光。”
宗梔的手指在裙襬上停住。
“我從前也築過牆。”黃鸝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，“牆裡安全，但牆裡只有蟑螂和黑暗。走出那堵牆那天，我摔得很慘，但摔完才知道，外面有光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從牆上移開，落在宗梔臉上。
“他等了你四年。您用十分之一的心思去試試，不虧。”
宗梔看著她，手指在裙襬上收緊，又鬆開。她想了想，最後點了點頭，下巴往下壓了壓，又抬起來。她的目光從黃鸝臉上移開，看向商臣的方向。她的腳尖朝著商臣轉了轉，又停住，再轉過去。
她轉過身，朝商臣走去。腳步很慢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她的手指在身側垂著，沒有再絞裙襬。走到商臣面前，她停下來，沒伸手接花，只是站在那裡，低著頭。她的腳尖在地磚上蹭了蹭，地磚發出很輕的響。她的手指在身側蜷了蜷，又鬆開。
商臣把花遞過去。宗梔的手指在花莖上停了一下，又收緊。她的肩膀晃了晃，往前邁了半步，靠得近了些。商臣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很輕，像風穿過樹葉：“你出來了，就好。”
宗梔的耳朵又紅了。她低著頭，腳尖沒再往後退。她的肩膀放鬆了一些，像一塊冰在太陽底下慢慢化開。她的手指在花莖上收緊，指節發白，但沒松。
黃鸝看著兩人的背影，嘴角彎了彎。她轉身走向長廊，腳步很輕，踩在地磚上沒聲音。她經過噴泉，水聲濺在石頭上，像碎玻璃。陽光從頭頂落下來，曬得後頸有些發燙。她抬手擋了擋，又放下。她的手伸進口袋，摸到一張皺巴巴的紙條。紙邊割著指腹，有些疼。她沒看，只是攥緊，指節發白。
沒走幾步，她停住了。
長廊那頭站著一個人。逆光，臉藏在陰影裡，肩膀很直。他的手指搭在腕錶上，沒有動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沒有溫度。他的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長，貼在地板上，像一條黑色的河。
黃鸝低下頭。
“四公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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