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化帶邊上的草還沾著潮氣。
宗少燃蹲在草叢裡，口袋裡的手機響了。
他掏出來，螢幕上跳動著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，他認得——宗家大宅的內線轉接。
接通。
“宗家失敗的小七少爺。”
宗少燃的脊背猛地挺直了。那聲音從聽筒裡滲出來，這個聲音，是宗盛厲。
宗家大房的長子，那個坐在雲端上俯視所有人的男人。
“回家。”回來繼續做你母親的傀儡。做一條——任由人安排管教的狗。“
宗少燃的臉漲得通紅，血氣一股腦湧上來，耳膜嗡嗡響。
他猛地站起來，膝蓋發麻也沒顧上，眼前黑了一瞬，腳底下的柏油路面在晃。
”我不要回家！“他吼，聲音劈了叉，在喉嚨裡刮出血腥味，”我不回去！我就算不玩遊戲了，我也死都不會回去！“
”想掌控我的人生，想讓我向你們服軟——“他咬著牙，後槽牙磨了一下，腮幫子上的肌肉繃成一道硬稜，”沒門！“
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，狠狠砸進綠化帶。手機撞在冬青樹枝上，彈了一下，落進草叢，螢幕還亮著，通話中的綠色圖示在閃，像只獨眼。宗少燃轉身就跑，校服外套被風灌滿，鼓成一面帆。
黃鸝蹲下去，從冬青樹底下撿起手機。碎裂的草屑沾在螢幕上，她用手指抹掉，把手機貼到耳邊。
”宗大公子，你怎麼可以對小孩子說這種話。“
聽筒裡靜了一瞬。
黃鸝能想象他站在落地窗前的樣子，單手插袋，城市的縮影在腳下，像一盤棋。
他說，”宗家豪門的錢，從來沒你想象中的好賺。“
黃鸝握著手機，站直了身體。陽光從她頭頂照下來，在腳邊投下一小片影子，邊緣被曬得發白。她看著宗少燃跑遠的背影。
”還有兩天了——“宗盛厲的聲音慢下來，”你、可以向我求饒。“
黃鸝的指腹在手機邊緣蹭了一下。塑膠殼被太陽曬得發燙，燙得她指尖發疼。
”謝謝大公子的好意。“她說，聲音平穩，像在陳述一個事實，”但比起跪著求人，我更喜歡站著走路。“
她按了結束通話鍵。
螢幕暗下去，映出她自己的臉，眉心一道淺褶。她把手機揣進口袋，朝宗少燃跑走的方向追去。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，鞋底粘了一下，又抬起來。她的影子被太陽壓在腳底下，短而濃。
宗盛厲站在落地窗前，手機貼在耳邊。聽筒裡傳來忙音，嘟、嘟、嘟，規律得像心跳監測儀上的平線。他垂下手，拇指在螢幕邊緣蹭了一下，把通話記錄刪掉。窗外是CBD的天際線，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光，一棟一棟，像無數面鏡子。
助理站在門口，沒敢出聲。
宗盛厲轉過身，走回辦公桌後，坐下。玉扳指在桌面上磕了一下，發出清脆的響。
”盯著她。“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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