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亦頷首,領著兩名守衛快步退出門外,厚重鐵門緩緩合上,將外界的聲響徹底隔絕,狹小的空間裡只剩女孩撕心裂肺的哭聲,在冰冷的牆壁間反覆迴盪。
秦聿驍俯身,穩穩將脫力的秦詩悅橫抱而起,步伐沉穩走向角落那張實木椅,緩緩落座,將她輕輕按在自己懷中,掌心貼著她顫抖的後背,笨拙地輕拍安撫。
“好了好了,不哭了,有我在呢。人死不能復生。”
大手擦拭著女孩的淚,聲音低到沙啞,“哭一下,意思意思就夠了。”
秦詩悅聞言,眉皺得更緊了。
他的語氣算不上溫柔,甚至帶著幾分生硬的侷促。
自小在陰寒殘酷的環境裡掙扎求生,他從未體會過親情暖意,更不懂如何安撫崩潰痛哭的人。
小小時候的他就如同無根的流浪犬,在異國街頭挨凍受欺,在黑暗裡獨自舔舐傷口,情緒於他而言,是多餘的累贅,是致命的軟肋。
如今懷中人的悲慟,撞開了他塵封多年的記憶閘門,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苦楚與屈辱,翻湧著湧上心頭。
女孩的哭聲漸漸沙啞,力道放緩,肩頭的依舊起起伏伏,只是依舊埋在他懷裡,無聲落淚。
秦聿驍指尖摩挲著她柔軟的發頂,低沉的嗓音在死寂空間裡緩緩響起,帶著從未有過的坦誠。
撕開自己血淋淋的過往,笨拙地想用自身的慘痛,稍稍撫平她心口的裂痕。
“秦懷宇和宋文娜這對蛇蠍夫婦,說到底這些年待你還算不錯,至少護了你十幾年安穩日子,你也實打實擁有過完整的溫暖與偏愛。”
“可我呢?”
他語氣平淡,卻裹著淬骨的寒涼,一字一句,剖開那段暗無天日的童年。
小時候他不知生父是誰,只跟著柔弱的母親在加拿大艱難維生,金髮碧眼的孩童圍堵欺凌是家常便飯,拳腳落在身上,汙言穢語灌入耳膜,他蜷縮在角落,滿身傷痕,連抬頭反抗的力氣都沒有。
母親是他唯一的光,抱著他輕聲安撫,省吃儉用給他買糖果,拼盡全力護他周全,可長期的壓抑、屈辱與貧困,一點點吞噬著她的精神,抑鬱如藤蔓纏緊身心,日漸憔悴,眼神空洞。
十一歲那年,寒冬深夜,他的母親因為憂鬱症在浴室吞藥離世,冰冷的身體僵在瓷磚上,再也不會睜眼喚他的名字。
世界瞬間崩塌,他成了徹底的孤魂,蜷縮在空蕩蕩的房間裡,抱著母親的衣物哭到失聲,街頭流浪,撿拾殘羹,被酒鬼驅趕,被流浪漢欺辱,凍餓交加是常態,尊嚴被碾進泥濘,活得不如一條野狗。
母親下葬的第二天,秦漢川的人便尋來了。
那個強暴母親、將母子二人遺棄海外十餘年不聞不問的男人,在母親抑鬱而終時未曾露面半分。
此刻卻派人將他強行接走,輾轉送至緬甸邊境的隱秘據點,開始了非人般的雕琢與馴化。
沒有課堂書香,沒有溫情教誨,只有無盡的殘酷訓練。
拳擊、散打、冷兵器格鬥、槍械射擊、情報刺探、暗殺爆破,蒐羅全球頂尖的狠厲教官,用最野蠻的方式壓榨他的極限。
摔倒了便用棍棒抽打,動作失誤就斷水斷糧,傷痕疊著傷痕,舊傷未愈又添新創,皮肉綻開是常態,骨折脫位亦是家常便飯。
秦漢川勒令斬斷他所有情緒軟肋,嚴禁任何牽絆,不準心生柔軟,只將他打磨成一柄無喜無悲、冷血狠戾的殺人利器,一件可供隨意驅使的工具。
小時候,他偷偷養過一條瘦弱的混血獵犬,那是灰暗歲月裡唯一的慰藉。
小狗蜷縮在他腳邊,蹭他的掌心,陪他熬過無數孤寂長夜,是他心底僅存的柔軟寄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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