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聿驍指尖微僵，眸色沉了沉，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，可細細聽來，滿是壓抑的自責與惋惜：“不怎麼想。只是偶爾記起來，會覺得可惜。”
他從未對任何人袒露過這份私心。
“如果當初我沒有一時心軟養它，它就不會跟著我捲入兇險，更加不會因為我送命，安安穩穩活一輩子，本該是它最好的結局。”
這是他藏在心底十幾年的愧疚。
他這一生，虧欠的人不多，最愧對的，就是撒手人寰的母親，和那條因他而死的忠犬。
秦詩悅怔怔看著他，心底掀起滔天巨浪。
她認識秦聿驍這麼久，見過他冷酷絕情、見過他強勢偏執、見過他殺伐狠厲，見過他掌控一切的霸道，卻從未見過這般卸下所有鎧甲、坦誠軟肋的他。
方才她痛哭失態時，餘光清晰看見——這個頂天立地、從無軟肋的男人，眼底泛起了極淡的溼意。
他沒有落淚，卻己然是情緒崩塌的前兆。
二十幾年來深埋心底的傷口，從未對外人展露分毫，今日卻為了安慰崩潰的她，親手撕開結痂的傷疤，將血淋淋的過往攤開。
這一刻，秦詩悅好像才徹底認清秦聿驍的真正面目。
他所有的冷漠、偏執、強勢、不近人情，全都是絕境裡硬生生逼出來的鎧甲。
秦詩悅忽然想起秦家老宅。
秦漢川還未退休時，每逢節假日，秦詩悅都會跟著秦懷宇和宋文娜回老宅小住一段時間。
老宅的牆上掛滿了照片，從秦懷宇剛出生的嬰孩照，到少年青澀模樣，再到成年立業的意氣風發，歲歲年年，完整又溫暖。
父親的童年圓滿順遂，被家人捧在掌心長大，一生安穩，衣食無憂，親情圓滿。
可同樣是秦家血脈的秦聿驍，人生卻是天差地別。
如他所說那般，他的童年沒有煙火、沒有溫情、沒有庇護，只有飢餓、欺凌、血腥、背叛和無盡的訓練。
別人的童年是糖果與陪伴，他的童年是棍棒與生死。
巨大的落差狠狠砸在秦詩悅心頭，一股濃烈又柔軟的憐憫之心，密密麻麻纏滿了心臟。
她眼底的心疼與惻隱太過首白，赤裸裸落在秦聿驍眼中。
男人眸色瞬間變冷，方才的溫柔悵然盡數褪去，周身瞬間攏上一層凜冽的冷意，語氣生硬又執拗：“我不需要你的可憐。”
這是他此生最忌諱、最厭惡的東西。
可憐，是弱者的專屬標籤，是對他半生掙扎的褻瀆。
哪怕可憐他的那個人是秦詩悅，他也不樂意。
“我現在過得很好。”秦聿驍抬眼，目光銳利堅定，帶著不容置喙的驕傲，“小時候我沒得選，身世、境遇、命運，全都由不得自己。
但長大之後，我擁有的一切，權勢、地位、人脈、底氣，全都是我從泥濘地獄裡，一手一拳、浴血廝殺奪來的。”
他從不覺得自己可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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