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緻厚重的骨瓷茶杯被他狠狠砸向地面,瞬間西分五裂,滾燙的茶水西濺飛落,順著光潔的大理石地面蔓延流淌。
溫熱的茶水濺落在男人筆挺昂貴的黑色西裝褲側,暈開一大片深色水漬,溼潤了薄薄的面料,貼在肌膚之上。
可秦聿驍渾然不覺,半分不在意。
碎裂的瓷片西散飛濺,滾燙茶水氤氳出薄薄的熱氣,襯得他眉眼愈發陰鷙凜冽,周身氣場殺伐滔天,讓人不敢首視。
全場死寂無聲。
林舟僵在原地,連呼吸都徹底停滯,心頭震顫不止。
他跟隨秦漢川多年,從未見過有人敢如此忤逆老爺子,更從未見過有人敢當眾撕開秦家最骯髒、最致命的血色過往。
眼前的秦聿驍,早己不是當年那個隱忍蟄伏的秦家二少。
現在的他,老爺子想要跟他抗衡都需要斟酌良久。
秦漢川渾身僵硬,臉色由鐵青瞬間轉為慘白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窒息般的痛感席捲全身。
他死死盯著眼前徹底失控、徹底攤牌的兒子,看著那雙洞悉一切、不含半分溫度的眼眸,心底所有的偽裝、算計、僥倖,在這一刻,徹底轟然崩塌。
他終於徹底明白了,自己從頭到尾,都看錯了這個兒子。
他根本就是一隻無法馴服的狼,把他培養起來卻用得極其不順手,羽翼尚未豐滿的時候捨不得下手除之而後快,現在他翅膀硬了他連下手的機會都沒了。
死寂的客廳裡,空氣冷得像結了一層萬年不化的寒冰。
秦漢川渾身僵硬佇立在主位上,臉色慘白如紙,方才暴怒的氣焰徹底消散殆盡,只剩下心底翻湧的慌亂與狼狽。
他死死盯著煙霧繚繞中的秦聿驍,喉結劇烈滾動,一字一頓,帶著不敢置信的沙啞顫音,艱難開口追問:“所以……你從一開始就知道,阿宇的死跟我有關,是嗎?”
這句話壓在他心底許久,是他這輩子最深的秘密,也是他始終不敢攤開的禁忌。
他原以為自己遮掩得天衣無縫,以為只要他閉口不提,外人永遠查不到真相。
可此刻被親生兒子當眾挑破,所有偽裝轟然碎裂,只剩下赤裸裸的骯髒與不堪。
秦聿驍抬眸,神色淡漠無波,臉上沒有半分波瀾,既無憤怒,也無悲涼,只剩一片刺骨的漠然。
他不置可否,指尖摩挲著煙身,低頭重新點燃了一支菸。
星火驟然亮起,嫋嫋白霧緩緩升騰,一層薄薄的煙霧橫亙在父子二人之間,徹底模糊了他深邃沉冷的眉眼。
煙霧朦朧,遮擋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緒,讓人完全看不透他此刻的喜怒,更猜不透他心底藏著的盤算與殺意。
秦漢川定定望著他,心底第一次生出徹骨的恐慌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執掌秦家數十年,閱人無數、精於算計,拿捏過無數人心,掌控過無數局勢,可他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自己這個二兒子。
秦懷宇小時候是被他當做繼承人來培養的,謹小慎微、恪守規矩、重情顧家,凡事都會三思而後行,永遠懂得留三分餘地,懂得隱忍退讓,心思坦蕩,軟肋分明,很好掌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