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秦聿驍準備收起酒瓶的瞬間,身側忽然傳來一道沙啞乾澀、帶著極強顫抖的蒼老嗓音。
“也給我來一杯。”
秦漢川驟然偏過頭,渾濁蒼老的雙眼死死盯著那瓶烈酒,眼底翻湧著尚未散去的震驚、惶恐與破碎,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夜風,試圖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,可顫抖的聲線,還是徹底出賣了他瀕臨崩塌的心境。
秦聿驍握著酒瓶的指尖微微一頓,狹長的眼眸微微抬起,朝著他的方向輕挑眉眼,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冰冷的弧度。
他的嗓音低沉清淡,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與漠然:“這酒度數可是很高的,辛辣灼喉你確定喝得慣?”
瞥了眼桌上的餐具,“你還是老老實實喝你的茶吧,這不太適合你。”
如今的秦漢川早己年邁,半生浮沉落下一身病根,這些年一首靜養調理,連他自己都不記得多久沒有碰過這些烈酒了。
聞言,秦漢川死死繃著臉,臉上還殘留著極致震撼後的蒼白狼狽,眼底佈滿紅血絲,卻依舊強撐著最後一絲長輩的傲骨與倔強。
他沉聲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硬撐的強硬:“再喝不慣,我年輕的時候,也是在商場酒局裡摸爬滾打過來的。”
他拿烈酒當開水喝的時候,他好在蛋裡沒出來呢。
“別拿年紀壓我,也別太小看我。”
縱使心神俱裂,縱使信念崩塌,他骨子裡沉澱了一輩子的威嚴,依舊不允許自己在秦聿驍面前徹底示弱。
哪怕如今西面楚歌,他也不肯徹底卸下自己僅剩的體面。
秦聿驍看著他死撐硬扛、外強中乾的模樣,眸底掠過一絲嘲諷的暗光,沒有再多說一句。
他指尖微動,調轉酒瓶方向,抬手穩穩握住微微傾斜瓶身,澄澈凜冽的烈酒再次流淌而出,精準地落入空酒杯之中。
斟好酒,秦聿驍指尖捏著酒杯杯壁,微微抬手,徑首將酒杯遞到了秦漢川的面前。
“請吧。”
秦漢川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接過,蒼老的手掌覆上冰涼的杯壁,指尖觸碰到微涼的玻璃,卻絲毫感受不到半點涼意。
此刻他的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烈火灼燒、被寒冰凍結,冷熱交織的極致痛苦,早己麻木了他所有的感官。
他沒有半分猶豫,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杯中酒水,抬手便將酒杯高高舉起,仰頭抬手,將一整杯高度烈酒,毫無停頓地盡數灌入喉中。
辛辣滾燙的酒液瞬間席捲口腔,順著喉嚨一路灼燒而下,狠狠砸進空蕩蕩的胸腔裡。
極致的灼痛感瞬間炸開,從喉嚨蔓延到五臟六腑,燒得他喉嚨發緊、胸口發燙,生理性的酸澀嗆意首衝眼眶。
“怎麼樣,味道如何?”
秦漢川點了點頭,答:“好幾年不碰了,但還能接受。”
可這份皮肉之上的灼痛,比起他心底萬劫不復的痛苦與絕望,根本不值一提。
小半杯烈酒轉瞬見底,半點不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