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漢川手臂重重落下,將空酒杯重重擱置在玻璃茶几之上。
“砰——”
沉重的撞擊聲驟然響起,清脆響亮,帶著他壓抑到極致的憤怒、悲涼與崩潰。
都說借酒消愁,但大家似乎都忘了它後面還有一句話。
秦漢川絲毫感受不到解脫,只覺得心底那片冰冷的深淵,反而愈發漆黑駭人。
秦聿驍靜靜看著他狼狽失態的模樣,黑眸沉靜無波,淡淡開口,嗓音清冷通透悠悠道:“別傷心了,可別氣壞了身子。”
“需不需要我幫你把人請過來當面對質,你親口問問他,那場所謂的意外車禍,到底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骯髒貓膩。”
他微微停頓,看著臉色慘白如紙、搖搖欲墜的秦漢川,繼續字字清晰地說道:“若是你覺得我空口無憑,我也可以把查到的所有證據、完整線索,悉數拿給你看。”
“人證、物證、通話記錄、資金流向,一樣不少,足夠你看清楚你疼愛的兒子,究竟是一副何等醜陋猙獰的嘴臉。”
這句話,成了壓垮秦漢川最後一層僥倖心理的稻草。
看來這傢伙己經知道繼業現在就在緬甸了。
秦漢川不動聲色地用餘光偷偷打量著身旁的兒子。
好在他把人藏了起來,否則以這傢伙的耐性和手段估計秦繼業活不過今晚。
他僵坐在藤椅上,渾身冰涼,大腦飛速運轉,那些被他刻意忽略、塵封多年的細碎過往,此刻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入腦海,一幕幕清晰無比,再也無法忽視。
順著秦聿驍給出的說辭細細推敲,所有看似突兀的疑點,瞬間有了最合理、也最殘忍的解釋。
當年在德國深耕發展時,秦繼業便常常在他耳邊有意無意地吹風。
他總是故作無意地提起克魯德的跋扈霸道,訴說克魯德在德國地下產業中如何打壓秦家生意,如何步步緊逼、不留餘地。
也總是刻意挑起他與秦聿驍之間的矛盾,時不時透露秦聿驍野心太大、不受掌控,遲早會反噬秦家基業的言論。
從前的他,滿心滿眼都是對秦繼業的偏愛與愧疚,只當是秦繼業隱姓埋名在德國打拼不易,受盡排擠打壓,心裡積滿委屈所致的。
他心疼秦繼業不能像秦懷宇和秦聿驍一般,可以滿世界到處跑不受限制,也心疼他事事隱忍退讓懂得心疼他這個老父親,所以他對他從來沒有半分懷疑,只一味地心疼、偏袒,竭盡全力為他掃清前路阻礙。
可如今回頭細想,所有的一切,很有可能全都是秦繼業精心謀劃的圈套。
他從始至終,都在想著如何借刀殺人。
他故意將所有矛盾、所有仇恨,盡數引到克魯德與秦聿驍身上,故意挑撥離間,讓自己心生芥蒂,主動出手,與這兩個人死死抗衡、鬥得你死我活。
而他自己,則偽裝成無辜隱忍的受害者,躲在所有人身後,坐山觀虎鬥。
秦漢川的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刺骨寒意,順著脊椎一路蔓延至天靈蓋,凍得他渾身僵硬,頭皮發麻。
看著他變顏變色的神情,一旁傳來一聲冷嗤,“怎麼?是想到什麼精彩片段了?”
“說出來,咱們父子倆好好分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