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西點零七分，泊家公寓前臺交班晚了七分鐘。
白班姑娘把兩張未完成的維修單夾在鍵盤旁，晚班的鄭黎一邊聽，一邊替排隊客人補開停車券。她身上的制服外套袖口捲了一折，左邊口袋插著門卡套，右邊口袋空著。
林知微沒有先問她為什麼借衣服。
唐恬在前臺外側擺好觀察表，第一欄記交班起止時間，第二欄記當時正在處理的事。顧青禾站在一旁，先向兩名員工確認今天只做崗位觀察和去名訪談，不拍臉，不錄音。鄭黎在確認頁上勾了拒絕影像，照常留在觀察名單裡。
“她不拍，不影響評估吧？”林知微問。
“評的是供應商，不是她。”顧青禾說。
蘇嵐沒帶紙樣，只帶了軟尺、兩件記錄完整的舊樣衣和幾張空白動作表。樣衣仍在衣袋裡。崗位都沒看完，現在拿出來，只會讓人先圍著衣服找答案。
交班結束，鄭黎拉開前臺裡面的矮櫃取備用對講機。櫃門只能開一半，後面抵著票據箱。她側身蹲下，制服下襬堆到腰側，門卡套碰在櫃沿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五分鐘後，有住客來借轉換插頭。插頭放在另一格，鄭黎又蹲了一次。剛站起來，電話響了，樓上住客說浴室地面灑了水，夜間保潔正在另一棟樓，問前臺能不能先送兩條吸水巾。
鄭黎把電話夾在肩邊，在系統裡登記房號，又朝值班保安抬手。
“陳哥，你幫我看兩分鐘檯面。”
保安正在門口協助網約車搬行李，只能隔著玻璃搖頭。
鄭黎從布草間取了吸水巾，套上一件掛在後門衣架上的舊外套，快步進了電梯。
唐恬看了眼時間。三分西十秒後，前臺己經站了兩名等候客人。
鄭黎回來先道歉，替第一名客人重做房卡。忙完，她才把借來的外套脫下來。
“這件是誰的？”唐恬問。
“白班小宋的。她今天不住店。”
“你自己的呢？”
“在身上。”鄭黎扯了扯袖口，“這件去客房不太方便。袖子容易掉，口袋又淺。抹布、手套只能拿手裡。我借她的，是因為她這件洗過很多次，軟一點。”
她說完又補了一句：“不一定每次借她的，誰的乾淨、還沒送洗，就先拿誰的。”
林知微去看衣架。上面掛著三件外套，標籤分別是中碼、大碼和加大碼。小宋那件是大碼，鄭黎領用記錄裡也是大碼。
尺碼沒變。
可另一件大碼肩線更寬，衣長短了近兩指。內側水洗標己經發白，門店記錄卻把它們歸在同一個碼數里。
顧青禾開啟備用衣櫃。櫃中還有兩件摺好的外套，一件標著待洗，一件沒有狀態卡。
“店裡統一送洗？”蘇嵐問。
“外套原則上每週兩次集中收。臨時弄髒的，員工自己先處理，也有人帶回家洗。”顧青禾翻了翻櫃門後的登記表，“這件上週五寫了待洗，後面沒人填送出日期。”
鄭黎看了一眼：“它週六又被借過。那天夜裡空調冷，值班那件還沒幹。”
半年記錄裡的“衣服在洗”，並不是一個人的衣服恰好洗了半年。領用、備用、送洗和重新掛回衣架之間，沒有統一狀態。夜班人少，能拿到哪件，要看當晚櫃裡剩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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